小太監看著自家王爺的變化,心知十有八九,是又挨了皇后娘娘的訓斥,「縉王殿下的事,皇后娘娘許是另有安排,王爺不必沮喪,您能給皇后娘娘帶來如此重要的消息,娘娘心裡一定十分高興。」
鈺王看著滿臉堆笑的小太監,良久沉默沒有言語。
被人從宮道上拖走的窘迫仿若羞辱,還歷歷在目。
「你懂什麼。」鈺王笑容艱澀,「本王就是一個廢物,下半輩子的任務,便是做好一個廢物。」
一個永遠只能躲在母親羽翼之下,長不大的孩童。
小太監嚇一跳,立即勸慰,「王爺莫如此說自己,您為人赤誠,是個頂好的人。」
鈺王臉上諷刺的笑一頓,抬腿踹了小太監一腳,「你罵誰單純蠢呢?」
「……奴才不是那個意思。」赤誠,當真是誇他的。
鈺王看著小太監從車板上爬起來,重新坐好,也沒再刁難,「若非外祖家離京,已不比當年……母后為誰籌劃,可還真說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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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裡,有一個十分優秀接近完美的孩子,便是他的表哥。
從小到大,他處處不如他,文不成,武也打不過,常常被皇后拿來做對比,對表哥有多麼喜歡,再看他時就有多麼無奈嫌棄。
他曾聽皇后不止一次說他平庸,若表哥是他的兒子該有多好。
年少時,他很傷心,很失望……
不過還好,後來外祖家惹了事,父皇看在當年從龍之功的情分上,將其逐出了京城,表哥不曾再出現,他的名字乃至整個家族都成了鳳儀宮的禁忌。
從此再沒有人,當著他的面提及。
鈺王幼時常被蕭沉縉捉弄,但蕭沉縉卻非他最最討厭之人。
因為他是整個京城,鋒芒唯一蓋過那個所謂表哥的人。
……
那話,鈺王敢說,小太監都不敢聽,恨不能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郊外,一輛暗黑色馬車停在小道上。
馬車中,蕭沉縉將一塊糕點遞給對面的女子,「午時了,先吃點東西,以免待會兒給本王遞刀的時候舉不起來。」
蘇婉儀,「王爺放心,遞刀的力氣,我絕對有。」
就算三天不讓她吃飯,她也絕對可以。
蕭沉縉聞言低笑了一聲,中指指腹點在了她的鼻尖,「才誇了你良善,便就如此粗暴,好歹是姑娘家。」
姑娘……?
不是當初罵她毒婦的時候了?
這人,變臉比翻書都快。
蘇婉儀對他寵溺的語氣與親昵的動作已經習慣免疫,接過了他手中的糕點,咬了一小口後,慢慢咀嚼。
身旁人又貼心的遞上了一杯茶。
蘇婉儀想接過來,男子卻不讓,將茶杯直接貼在了她的唇邊,蘇婉儀僵了半晌,才張口,順著抿了一小口。
很快,蘇婉儀手中糕點就吃完了,外面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抬眸,蕭沉縉正盯著她瞧,蘇婉儀下意識往後退了退,便聽他問,「糕點好吃嗎,味道如何?」
「……」
「我沒有東西能還給你,不行給你吐出來?」
蕭沉縉聞言臉上溫和一頓,立時有幾分黑沉。
蘇婉儀眨了眨眼,一副十分認真的模樣,不像是再開玩笑。
這人最喜歡要謝禮,而她,太窮付不起。
她心裡暗暗發誓,以後此人的東西,儘量不要,少求他,最好是一口水都不要喝他的。
以免還不起。
蕭沉縉抬手,捏住蘇婉儀下顎,用了點力晃了晃她的腦袋,「本王在你心裡,便是如此小氣,斤斤計較之人?」
蘇婉儀不吭聲。
小氣不小氣不說,關鍵是她窮。
她不說話,蕭沉縉就又晃了晃,蘇婉儀忍無可忍的把他手拍開,「你是要我腦漿都給搖勻嗎?」
她那是下意識反應,還不是他這樣的事做的太多導致的。
蕭沉縉笑了笑,又捧著她臉上下晃了晃,「那本王給你晃回來。」
「……」
蘇婉儀揮舞雙手躲避,二人笑聲從車廂中溢出來,十分開懷。
「本王府中的廚子,是從宮裡順回來的,做糕點可是一把好手。」
蘇婉儀口舌上還殘留著方才糕點的清香,清爽不膩,味道確實極好。
她點了點頭誇讚,「確實不錯。」
蕭沉縉得意,「那是自然,他可是老東西的御用。」
「……」
莫說對方是一國之君,就算只是你爹,如此背地裡罵老東西,真的好嗎?
蘇婉儀抬眸看著他,半晌說,「你方才那話若傳出去,我可會陪著你一起被砍頭?」
「那不會,」某人十分自信,「以前我當著他面也如此罵。」
「……」
不愧是混帳東西,一點都沒罵錯。
「你搶皇上的御廚,不會挨罰嗎?」
「挨的多了,便是撓痒痒。」
「……」蘇婉儀無言以對,點了點頭便沉默了。
蕭沉縉目光卻不離她,「宮中不少嬪妃都極其喜歡這位廚子的手藝。」
蘇婉儀;手藝是真的不錯,但比起糕點,她們更喜歡的,應該是能吃到的殊榮。
「你若也喜歡,本王讓人給你送,或者…來本王府上,想要什麼樣的他都能做。」
蘇婉儀看他一眼,點點頭,「好。」
敷衍,漫不經心,令蕭沉縉有些不滿。
蘇婉儀掀開車簾往外看去,詢問,「人何時到?」
「快了,莫急。」蕭沉縉靠在車壁上,語調散漫。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了動靜,陌生男聲傳進車廂,「王爺,人帶到了。」
蕭沉縉淡淡應了一聲,待腳步聲走遠,蕭沉縉才撩開了車簾,外面的情景映入了蘇婉儀眼中。
蘇夫人雙手雙腳都被捆住,口中也塞著東西,正嗚嗚嗚的在地上扭動,妄圖蹭開繩索。
當瞧見蘇婉儀時,她眸子霎時睜大,似不可置信,其中又夾雜著恐懼,身子蜷縮著往後扭動。
蘇婉儀只是看了一眼,便在蕭沉縉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站在了蘇夫人身前。
蘇夫人嗚嗚嗚嗚個不停,她便彎下腰,將她口中的布拽出來,扔在了地上。
身後,蕭沉縉靠在馬車上,淡淡看著這一幕。
「你想做什麼?」蘇夫人語調發顫,唇乾的裂開。
蘇婉儀看著她,眸色極淡,「我一直以為,你我雖無緣母女情分,但絕不至做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