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日宣她來給朕量體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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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冷眼看著青桃,上去就要把匣子奪回來。
青桃往後一躲,手上一滑,匣子飛出去摔在地上。
只聽啪的一聲,銀簪子磕在地上,耳鐺滾出老遠,幾顆金瓜子撒得到處都是。
這一下動靜太大,廊下掃地的宮人停下手裡的掃帚,往這邊望過來。
連翹看著滿地東西,眼神更加冰冷。
「你摔了御賜的東西!」
青桃臉色變了變,卻還嘴硬:「你少胡說,誰知道是不是御賜的!」
正嚷嚷著,徐尚服從後頭走來,身後跟著兩個管事的宮人。
她原是在查看布料,聽見吵鬧聲,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都住口。」
眾人趕緊行禮。
徐尚服走到近前,先看了連翹一眼,又掃了掃青桃,最後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東西上。
「誰先說。」
青桃搶先道:「徐尚服,連翹這幾日天不亮就往外跑,鬼鬼祟祟的,今日還帶著這些貴重物件回來。」
「奴婢疑心她手腳不乾淨,想問她兩句,她上來就搶,自己摔了東西,反咬奴婢。」
連翹撲通跪下來,膝蓋撞在地上。
「徐尚服,不是這樣。」
她咽了口氣,儘量把話說穩。
「奴婢這些日子每日早晨都去後頭小佛堂給皇后娘娘上香祈福。今日被皇后娘娘撞見了,娘娘說感念奴婢心誠,才賞了奴婢這些。青桃攔住奴婢,非說奴婢偷的,還要搶匣子,這才摔了。」
徐尚服沒說話,彎下腰,把那根銀簪拾起來。
她拿得仔細,湊到光下看了看簪尾,又撿起一隻耳鐺翻看。
最後她蹲下去,一顆一顆把金瓜子收進掌心。
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青了。
「青桃。」
徐尚服的聲音不高,可院子裡的人全都不敢出氣。
「這簪子和耳鐺是尚功局的東西,上頭有內造的刻印。」
「皇后娘娘賞的,你倒敢摔?」
青桃腿一軟,也跟著跪了:「徐尚服,奴婢不知————奴婢真不知是御賜的————」
「方才連翹說御賜,你不是還不信麼?」
徐尚服冷冷看著她。
「現在知道了?遲了。」
她轉身對旁邊的嬤嬤道:「拖下去,打二十手板,罰三個月的月銀。若娘娘那邊問起來,讓她自己受著。」
兩個嬤嬤過來架起青桃。
青桃還想喊冤,被拖出兩步才想起求饒:「徐尚服,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徐尚服連眼皮都沒抬。
連翹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手心裡全是冷汗。
「連翹。」
徐尚服叫她。
「奴婢在。」
「起來把東西撿好。今日的事,你也有一半錯。」
徐尚服看她一眼,語氣緩了些。
「御賜的東西,本就不該拿到外頭給人看見。往後娘娘賞什麼,自己收著,別聲張。」
連翹忙應:「是,奴婢記住了。」
青桃被按在穿堂的長凳上打手板。
那竹板又寬又厚,落下去聲音悶悶的。
這二十手板下去,青桃怕是一個多月都做不了衣裳,拿不了俸祿了。
連翹沒敢看,只聽見青桃從起初的哭喊,到後來只剩下抽氣聲。
打完,青桃被兩個宮女扶回去。
經過連翹身邊時,她偏過頭,看了連翹一眼。
就那一眼,如同要狠狠撕咬下她身上一塊兒肉一樣。
連翹別開臉,快步走了。
回到屋裡,玉竹已經聽說了,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青桃又找你麻煩了?」
連翹搖搖頭,什麼也不想說。
青桃和她算是一起進宮的,只是她手藝好,得了徐尚服的賞識,常常把她帶在身邊。
可青桃卻不思進取,慣愛鑽研,討好貴人們。
連翹一向看不上青桃,青桃也覺得徐尚服偏心。
兩個人結仇已久,好不容易讓青桃抓到陷害她的機會,她怎麼會不出手。
乾清宮。
祁玄晟從早朝上下來,內監替他解開外袍,換了件墨色常服。
他站在屏風後頭,微微仰著下巴讓宮人整理衣領。
殿外天光陰沉,透進來的光都是青灰色的,落在他臉上,襯得輪廓極深。
帝王面上沒什麼表情,連帶著整張臉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陛下,坤寧宮那邊還去嗎?」
高祿在旁問。
祁玄晟嗯了一聲,抬腳往外走。
高祿忙跟上。
到了坤寧宮,皇后靠在軟枕上,臉色比前兩日好了些,只是臉色依舊不大好。
祁玄晟在榻邊坐下,問了兩句身體。
不外乎「睡得好不好」「吃得多不多」。
皇后一一答了,聲音溫溫柔柔的。
說著說著,皇后道:「臣妾今日遇到個尚服局的宮女,叫連翹。這丫頭每日天不亮就去後頭小佛堂給臣妾上香祈福,倒是有心。」
祁玄晟正在看高祿遞過來的茶盞,聞言只哦了一聲,沒接話。
皇后也不在意,又說了幾句閒話。
她嫁給皇帝,本也是因為家族利益。
皇帝需要她的太傅父親,她的家族需要皇后的名頭。
皇帝待她,也很冷淡。
兩個人沒什麼感情,更別提聊一些夫妻間的話。
湊到一起,多數也是後宮的事兒。
坐了一刻鐘,祁玄晟起身:「你好生歇著,明日朕再來看你。」
皇后點頭,目送他出了殿門。
離開坤寧宮,祁玄晟沿著宮道往前走,高祿落後半步跟著。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點濕潤。
高祿忽然開口:「陛下,說起那個連翹,奴才倒是想起一樁事。」
祁玄晟沒停步,只略偏了偏頭。
高祿思索片刻,繼續說:「前陣子下雨那天,尚服局派人去瑤華宮給趙嬪娘娘送新衣裳。那日派去的就是連翹。可她走到半路又折回來了,說是雨太大,怕淋壞了料子。」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那瑤華宮距離錦瑟宮,是很近的————」
祁玄晟腳步頓了一下。
「折回去了。」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淡。
「是。」
高祿忙應道。
祁玄晟沒說話。
他抬起眼,望向宮道盡頭。
天壓得很低,似乎又要下雨了。
「明日宣她來給朕量體裁衣。」
高祿低頭應下:「是,奴婢去尚服局傳話。」
祁玄晟已經走了。
高祿直起身,看著皇帝走遠的背影,小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