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何怕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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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祿傳話來得快,畢竟是皇帝開了金口。
第二天一早,連翹剛把一件繡了一半的衣裳繃上繡架,就見王永福站在尚服局門口沖她招手,臉上帶著笑。
只是那笑怎麼看怎麼有些不對勁。
這王永福可是大總管高祿的乾兒子,在宮裡頭說話也是很有分量的。
此時殷勤的對自己笑————
連翹打了個寒顫,卻不得不走過去。
「王公公。」
王永福瞧見連翹,笑的跟朵花兒似的。
「連翹姑娘,陛下召你去乾清宮量尺寸。」
連翹抬頭看王永福,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可那小太監笑得滴水不漏,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這————是————做什麼衣裳?」
皇帝的衣裳自然有徐尚服和皇后娘娘層層把關,哪裡需要她一個繡娘給皇帝量體裁衣。
「姑娘去了便知。」
連翹看這架勢,自己不去是不行了。
究竟是哪裡惹了皇帝的眼?
莫非是那日她撞上了皇帝,讓皇帝記住她了?
「還請王公公稍後,奴婢同姑姑說一聲。」
王永福頷首,擺了擺手讓她速去速回。
連翹走過去,跟徐尚服說了一聲。
徐尚服正在分線,聞言手裡動作停了停,轉頭看她:「陛下怎麼突然想起讓你去?」
連翹搖頭:「奴婢不知,姑姑————要不您同奴婢一起去?」
徐尚服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外面的王永福身上。
「陛下只召見了你一人,我跟著去,反而不好。」
「說話行事仔細些,莫要衝撞了聖駕,陛下不會為難你的。
她伸手替連翹整理了下衣裳。
連翹應了一聲,跟著王永福出了門。
一路上她走得不快不慢。
王永福走在前頭,時不時側過身等她,也不催。
穿過長長的宮道,又過了兩道月門,乾清宮就在前頭了。
殿前的台階又高又寬,青石面光可鑑人。
連翹踩上去的時候,腿肚子有點發軟,但她挺著沒讓人看出來。
那日因為事情來的突然,再加上夜色深沉。
她甚至連皇帝的臉都沒看清楚,所以並不覺得有多讓人害怕的想腿軟。
可這次不一樣,是要直面帝王的。
說不害怕,那都是騙人的。
尤其,她害怕皇帝察覺到什麼————
王永福到殿門口通報了一聲,裡頭傳出一個低低的聲音:「進來。」
連翹跨過門檻。
殿裡很靜,博山爐里燒著一點沉水香,煙氣在冷光里浮著。
祁玄晟坐在西窗下的榻上,手裡拿著卷摺子,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
她跪下行禮,額頭貼地。
「奴婢尚服局連翹,叩見陛下。」
「起來。」
連翹站直,眼睛盯著地面。
祁玄晟放下摺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殿裡太安靜了,靜得能聽見她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要撞出來似的。
「高祿說你手藝不錯。」
他開口,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意思。
「朕想添幾件秋衣,你量得准些。」
連翹垂下眼:「奴婢遵命。」
高祿遞了軟尺過來。
連翹接過,走到祁玄晟面前。
他坐在那裡,即便只是隨意靠著,也像一座壓下來的山。
她得靠得很近才能量他的肩寬。
連翹屏著呼吸,手指儘量不碰到他的衣料。
軟尺從他一側肩頭拉到另一側,她低頭看刻度,頭頂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煩請陛下抬一下手。」
她的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祁玄晟沒動。
連翹等了等,只好抬頭看他一眼。
這距離太近了,她看見他眉骨上方有一道很淺的舊痕。
她慌忙移開眼。
「陛下,請抬一下手。」
她又說了一遍。
這回他配合了。
連翹繞過他的手臂,軟尺貼著他的袖口走,記下一個數。
腰圍更麻煩,她得彎下腰,把軟尺從他後腰繞過來。
這樣她整個人就像半環著他。
祁玄晟身上的沉水香味道很淡,混著一絲涼意,往她鼻子裡鑽。
連翹儘量把動作放輕,心裡默念著數字,假裝自己是一把尺子。
但祁玄晟低頭了。
他的下巴幾乎要蹭到她的發頂,氣息掃過她鬢邊。
連翹手一抖,軟尺差點滑脫。
「很怕朕?」
他問,聲音就在她頭頂。
「沒————沒有。」
連翹把軟尺拉緊:「奴婢只是————奴婢只是不太習慣。」
「不習慣什麼?沒做過這種事?」
「陛下威嚴,奴婢難免有些緊張。」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算什麼回答?
她咬著唇,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句。
祁玄晟沒接話。
連翹不敢看他,低頭在本子上記數字。
她的手還沒寫完一個字,忽然被一隻更大的手覆住了。
他的手很涼,骨節硬。
連翹渾身一僵,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你在抖。」
他的話是陳述句,沒有半分疑問。
連翹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沒鬆開。
他扣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沒法動。
「陛下——————」
她抬起頭,不得不與他對視。
祁玄晟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起身。
連翹被迫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桌邊,再沒有地方可以退。
祁玄晟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朕是不是見過你?」
連翹渾身血液都往一個地方涌,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陛下說笑了,奴婢只是尚服局的————」
她張了張嘴,後半句再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抓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像那夜錦瑟宮裡一樣。
祁玄晟把她的手拉到兩人之間,低頭看她的指尖。
那裡有常年用針磨出來的薄繭,還有一些很細的劃痕。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指節慢慢滑上去,像在檢查一件精細的瓷器。
「手上沒有。」
他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連翹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就已經鬆開了她的手。
但他的身體沒有退開。
相反,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逼她整個人仰起來面對他。
下巴上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她動彈不得。
他的指腹擦過她的下頜,又移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再滑下去,落在她頸側。
連翹渾身像過電一樣,後頸的汗毛全立了起來。
她想起那夜他的吻落在這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