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唐三抬起滿是血跡的臉，右手滑入腰間，三枚透骨釘夾在指間。
幻境只停了短短一息，可在紫極魔瞳的觀察下，那條藏在血霧中的精神連線已經暴露。
時年的聲音再次傳來。
「找到了又能怎樣？」
「你的魂技出了問題。」
「憑你也配判斷老夫的魂技？」
血霧重新翻動，死去的小舞從地面起身，脖頸歪向一側，朝唐三伸出沾血的手。
唐三沒有再看她。
透骨釘沿著精神波動所在的方向射出，穿過數重幻象，落向現實中時年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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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抬手撥開暗器，手掌卻在途中偏了半寸。
一枚透骨釘擦過袖口，帶下一片布料。
「怎麼可能？」
他盯著落地的碎布，精神力再次探向識海深處。
剛才那陣刺痛已經消失，內部也找不到外來魂力，可殘夢的控制確實慢了半拍。
唐三抓住的正是這半拍。
「你在幻境裡加入的東西越多，需要控制的精神力便越多，我不需要看破所有畫面，只要等你自己出錯。」
「老夫會出錯？」
時年抬手握住唐三的意識連線，試圖用魂聖級精神力將那點反抗徹底抹去。
「方才不過是你運氣好，這一次，老夫先廢掉你的紫極魔瞳。」
龐大精神力沖入連線。
藏在其中的意識孢子立刻得到養料。
孢子表面裂出數條暗紅菌絲，扎進時年的精神本源，每吸入一份力量，菌絲便向四周延長一段。
時年剛開始沒有發覺。
殘夢本就需要消耗精神力，少去的部分被他當成魂技損耗，直到識海邊緣傳出第二陣刺痛，他才收回壓向唐三的力量。
「什麼東西？」
意識掃過識海，沒有發現魂獸留下的精神印記，也找不到毒素執行的痕跡。
那幾條菌絲貼著他的精神波動變換氣息，每次探查靠近，便混入殘夢本身的力量。
時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唐三是控制系魂師，武魂藍銀草，從未展現過精神寄生能力。
紫極魔瞳也只是強化視力，不可能侵入魂聖識海。
「你對老夫做了什麼？」
唐三聽到這句話，心中反而安定幾分。
他不知道時年為何出問題，卻明白對方已經無法維持先前的壓制。
「前輩不是說，我連你的真身都找不到嗎？」
「回答老夫！」
「我若有手段直接傷到你，還會陪你在殘夢中耗這麼久？」
時年沒有相信。
第七魂環持續發亮，精神力卻分出大半，開始沖刷識海中的每個角落。
這一查，菌絲立刻迎上去。
紀淵控制它們貼住精神力，一邊吸收一邊分裂，轉眼便從幾條細線變成一片暗紅根網。
時年終於捕捉到了一處異常。
「滾出來！」
精神力朝那片區域合攏，想把菌絲連同自身部分意識一併碾碎。
兩股力量剛剛接觸，根網便張開吞噬節點。
時年送來的精神力沒有摧毀任何東西，反而被節點全部收下，暗紅根網沿著衝擊來源繼續深入，直接鑽向記憶區。
刺痛瞬間加重。
時年雙手抱住頭，殘夢領域跟著晃動。
幻境中的史萊克廢墟開始扭曲，玉小剛的臉和小舞的身體交疊在一起，遠處唐門山門也失去顏色。
唐三看著這一幕，立刻催動紫極魔瞳。
「你撐不住了。」
「閉嘴！」
時年向前踏出一步，腳尖卻被樹根絆住，身體失去平衡，膝蓋砸在地上。
唐三所在的幻境隨之裂開數道缺口。
透過缺口，他終於看見現實中的樹林，也看見時年跪在數步外，雙手抱頭，口鼻正在流血。
機會只會出現一次。
唐三右手摸向二十四橋明月夜，取出兩枚黑色鐵膽。
「前輩想看唐門暗器，我便讓你看清楚。」
「唐門？」
時年抬起臉，眼前已經出現重影。
「區區暗器，傷不了魂聖。」
「能不能傷，試過才知道。」
兩枚子母追魂奪命膽脫手而出，在空中互相撞擊，細針和毒霧覆蓋時年所在的位置。
時年抬起魂力屏障。
屏障剛出現，識海中的根網便再次抽取精神本源，連帶著魂力運轉都慢了下來。
大半毒針被擋住，仍有數根穿過屏障縫隙，扎進肩膀和小腿。
時年踉蹌後退。
「毒？」
「前輩既然知道我來自史萊克，就該知道我擅長用毒。」
唐三抽出諸葛神弩，機括對準時年胸口。
「解除殘夢，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
「魂尊也敢威脅老夫！」
時年強行抬起右手，第六魂環亮起，周圍精神力向唐三集中。
紀淵沒有給他再次出手的機會。
意識孢子已經完成紮根，暗紅菌絲從識海邊緣鋪向中心，所有接近的精神力都會被根網截走。
時年調動得越多，失去得越快。
第六魂環亮了數次，魂技始終沒有成形。
「這不可能。」
時年抬手拍向額頭，魂力衝進頭部，試圖用痛感讓自己擺脫異常。
「唐三，你藏了什麼魂導器？」
「你連自己出了什麼問題都不知道，還想從我這裡找答案？」
唐三沒有急著扣下機括。
他的魂力所剩不多，殘夢也沒有完全解除，此刻看到的時年可能仍是幻象。
先前被精神幻境逼到絕境，他已經不再相信單一感知。
一根藍銀草從腳邊探出，貼著地面繞到時年身後，隨後纏住對方腳腕。
觸感傳回。
是真身。
唐三按下諸葛神弩。
弩箭射出的同時，時年向側面翻滾，胸口避開要害，左臂卻被兩根弩箭貫穿。
「你敢傷老夫！」
「你要殺我，我為何不敢傷你？」
唐三收起諸葛神弩，雙手再次探入魂導器。
閻王帖被夾在玄玉手指間。
時年認不出這件暗器，卻從那片烏黑光澤中察覺到了危險。
他想後退，雙腿卻不聽使喚。
識海中的菌絲已經纏住精神核心。
每一次試圖控制身體，都會有大段意識被紀淵抽走，殘夢領域也失去支撐，血霧一層接一層散去。
唐三眼前的屍體和廢墟隨之消失。
真實的樹木重新出現。
「原來如此。」
唐三看著時年七竅流出的黑血，終於為眼前變化找到了一個能說通的解釋。
「你全力維持殘夢，精神力又被我的暗器和毒素干擾，魂技反噬已經開始了。」
「不是毒。」
時年抓住一棵樹，手掌卻無法用力。
「老夫識海里有東西，它在吃我的精神力。」
唐三沒有靠近。
「精神系魂師被自己的魂技反噬，產生錯覺並不奇怪。」
「錯覺？」
時年抬頭看向唐三，血從眼角流到下巴。
「它順著你過來的，你體內藏著什麼？」
鞋底深處，紀淵收緊根網，堵住時年繼續開口的意識。
時年的嘴還在動，聲帶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下一刻，暗紅菌絲刺入記憶深處，開始吞走他修煉數十年的精神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