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的嘴唇還在開合，可喉嚨里只剩含混的氣音，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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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沒有靠近，閻王帖仍夾在玄玉手之間。
「你說它順著我過去，那便先告訴我，它究竟是什麼。」
時年抬手指向唐三，手臂只抬到一半，五指便失去了控制。
他想切斷殘夢，可第七魂環才暗下去一圈，識海中的暗紅菌絲便跟著收緊，將逃散的精神力盡數攔住。
紀淵沿著那條精神連線繼續推進。
時年的識海已經成了一張密網，菌絲穿過記憶區，繞開夾雜著殺意與怨念的意識碎片，只抽取能夠供建木成長的精神本源。
那些殺人後的快意，針對蒼暉學員的控制欲，還有多年來在殘夢中折磨對手的經歷，全被紀淵棄在一旁。
雜質太多，沒有吞下的價值。
修煉殘夢時積累的精神感悟，卻被根網一段段拆開，送回唐三鞋底的建木核心。
唐三看不見這些，只能看到時年的臉越來越乾癟，眼球也在向外凸出。
「精神反噬能傷到這個地步？」
他沒有放鬆，藍銀草貼著地面向前遊動，先繞住時年的雙腳，又在對方腰間纏了兩圈。
觸感正常，魂力波動也沒有消失。
時年還活著。
可那股魂聖威壓已經散了大半。
「解除魂技，再把蒼暉學院的計劃說出來，我可以不用閻王帖。」
時年張嘴想罵，喉結上下動了幾次，依舊沒有聲音。
他已經聽不清唐三說了什麼。
識海中的暗紅根網穿過精神核心，每次收縮，都會帶走一大片意識。
時年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覺醒殘夢武魂，想起被人嘲笑這種武魂只能製造假象，也想起第一個死在幻境中的對手。
記憶剛浮現，便被菌絲撕開。
「不，不是幻覺……」
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唐三聽清前兩個字，後面的氣音卻散得無法分辨。
「你還在拖延？」
時年撐著樹幹，額頭撞向樹身，想借疼痛保住清醒。
第一次撞擊後，樹皮上留下了一片血跡。
第二次還沒落下，纏在腿上的藍銀草便把他拖倒。
唐三退開半步，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閻王帖。
「魂聖的身體不會因這種毒立刻失控，問題果然出在你的精神力上。」
時年趴在地上，右手摳進泥土，五根手指胡亂抓動。
他終於意識到，殘夢建立的連線已經反過來成了通道。
只要連線還在，那些東西便會繼續吞噬。
切斷它。
必須切斷！
殘餘精神力全部收回，時年強行衝擊自己的第七魂環，寧可毀掉魂技根基，也不願讓那張根網繼續留在識海。
紀淵察覺到精神通道開始鬆動，主根上的暗紅血紋隨即亮起。
到了嘴邊的養料，豈能放走。
數十條菌絲同時刺進時年的精神核心，剛要斷開的連線再次閉合，連他收回的精神力也被一併拖入根網。
時年身體弓起，後背連續抽動，口鼻湧出的黑血落進泥里。
殘夢最後一次壓向唐三。
樹林消失了。
唐三看見小舞站在面前，雙手捂著胸口，鮮血從指縫流下。
「哥，你為什麼不救我？」
這次的幻象只維持了半息。
小舞的臉先失去顏色，身體也隨之散開，周圍的血霧大片脫落。
唐三看著重新出現的樹林，終於確認時年再也維持不住魂技。
「你的殘夢已經破了。」
時年聽見這句話，眼中只剩怨毒。
破掉殘夢的人根本不是唐三。
那個魂尊還在戒備，還在用紫極魔瞳尋找攻擊痕跡，顯然不知道識海中的東西來自哪裡。
這個發現讓時年更加絕望。
唐三體內藏著一個連宿主都不知道的怪物。
他必須把訊息送出去。
哪怕只說出一句也好。
時年咬破舌尖，借痛感聚攏殘存意識，右手朝腰間探去。
唐三立即抬起閻王帖。
「手拿出來。」
時年沒有理會，指尖已經碰到腰帶里的傳訊魂導器。
紀淵的菌絲先一步鑽進控制聲帶的意識區域，再沿著神經向下蔓延，封住手臂最後的動作。
那隻手停在腰間，怎麼也無法再向前半寸。
唐三丟擲一根藍銀草，將時年的手腕扯開。
一個圓形金屬器件從衣內掉出，表面刻著蒼暉學院的標誌。
「想傳訊？」
唐三抬腳踩住魂導器，警惕地掃過四周。
沒有其他魂力靠近。
時年還在努力發聲，舌尖被咬得血肉模糊。
「唐……三……」
「我在聽。」
「你……身……」
紀淵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菌絲全部收攏，時年積累數十年的精神本源沿著連線倒灌而來，建木核心承受這股力量後不斷擴張。
唐三腳下的鞋底傳出輕微摩擦。
他低頭看了一眼，只當鞋底壓到了砂石。
時年的身體卻在短短數息內失去支撐，原本充盈的魂力也跟著精神本源流入連線。
紀淵沒有放過這部分養料。
魂力經過菌絲篩選，被分成數股送回本體，殘夢武魂中的精神屬性則單獨壓入建木核心。
新的暗紅紋路從葉片邊緣長出。
紀淵的感知越過這片樹林，觸及遠處的學院圍牆，還能分辨出靜室方向幾股不斷增強的魂力。
史萊克眾人的仙草吸收尚未結束。
這頓養料來得正好。
時年的精神核心只剩最後一層。
他趴在地上，眼球已經無法轉動，耳邊卻聽見唐三再次開口。
「你為何要殺我，是蒼暉學院的安排，還是你自己的決定？」
回答不了。
連保住一段完整念頭都做不到。
他想告訴唐三，想告訴任何人，這個少年身上寄生著什麼。
可意識剛碰到那個秘密，暗紅菌絲便將其抽空。
紀淵捨棄時年的混亂記憶，只留下殘夢的運轉方法與精神力淬鍊感悟。
最後一股魂聖本源進入建木核心，根網隨即撤離。
連線斷開。
殘夢領域徹底散去，陽光穿過枝葉落在林間，唐三被刺得眯起雙眼。
時年的身體向側面翻倒，腦袋磕在樹根旁，再也沒有動靜。
唐三沒有收起暗器。
藍銀草先纏住屍體的脖頸，確認沒有脈搏後，又觸碰胸口與手腕。
全無反應。
「死了？」
唐三走近兩步，紫極魔瞳越過皮肉，看到的景象卻令他停下腳步。
時年的識海已經空了。
腦部經絡碎成一團，乾涸的血液從七竅緩慢流出，整張臉也失去了先前的飽滿。
沒有任何暗器能造成這種傷勢。
唐三低頭看向自己的後背，八蛛矛仍藏在體內，可魂骨連線處正傳來一道輕微的吞噬波動。
那是紀淵收回菌絲前留下的偽裝。
「八蛛矛……」
唐三伸手按住背部，指尖觸到一塊正在發熱的骨骼。
時年臨死前所說的話再次鑽入腦海。
它順著你過來的。
你體內藏著什麼？
唐三盯著地上的屍體，許久沒有移動。
難道八蛛矛除了吞噬血肉和魂力，還能沿著精神連線反噬對手？
這個推斷剛剛成形，時年腰間忽然亮起一道彩色光暈。
唐三撥開破損衣袍，看見那片光芒來自屍體頭部附近。
一塊形狀完整的魂骨，正從乾癟的血肉中慢慢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