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小舞。」
唐三盯著倒在腳邊的人，昊天錘停在半空，手臂因為強行收力傳出悶響。
「小舞不會怪我，她也不會讓我放棄。」
地上的小舞抬起滿是血跡的臉。
「哥，我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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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全是假的！」
唐三收起昊天錘，雙手結印，玄天功沿經脈加快執行，試圖用內力護住頭部。
血色沒有退去。
破碎的史萊克學院出現在四周，院牆倒塌，靜室的石門散落在地，馬紅俊被邪火燒得只剩焦黑屍身，奧斯卡靠在牆邊，腹部留著一道貫穿傷口。
寧榮榮的聲音從廢墟後傳來。
「唐三，你明知道仙草有危險，為什麼還讓我們吃？」
「藥草沒有問題。」
「那我們為什麼會死？」
「你們沒有死！」
「你回頭看看。」
唐三沒有回頭。
身後卻傳來戴沐白的低吼。
「我的本源被你奪走一次還不夠，現在連命也要拿去嗎？」
「八蛛矛失控並非我有意為之，老師已經解釋過排異原因。」
「玉小剛的解釋，你也信？」
唐三轉過身，戴沐白拖著殘破身體走來，白虎武魂只剩下半邊，朱竹清跟在後方，胸口沒有起伏。
「她死的時候，還在等你救人。」
「閉嘴！」
數十枚暗器從唐三掌間飛出。
戴沐白被釘在斷牆上，嘴裡仍在笑。
「唐門暗器，果然只會殺人。」
「唐門絕學不是用來濫殺的。」
「你已經殺了我們。」
「我沒有！」
唐三踏著鬼影迷蹤衝出廢墟，腳下道路卻越跑越長，周圍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站起，質問聲追著他鑽入耳中。
玄天功運轉得越快，精神消耗便越重。
時年沒有急著結束幻境，他看得出唐三還守著一點清醒，那點清醒來自唐門弟子的驕傲，也來自兩世記憶帶來的自信。
這種自信越強，摧毀時越痛快。
「唐三，你以為自己比斗羅大陸的人聰明，因為你懂他們沒見過的暗器，認識他們叫不出名字的藥草。」
時年的聲音貼著血霧傳來。
「可你救得了誰？」
「你連真身都不敢出現，只敢躲在幻境裡開口。」
唐三咬破舌尖，借疼痛讓思緒恢復片刻。
「魂聖對付一名魂尊，還要靠這些手段，你也沒有自己說得那麼強。」
「激怒老夫？」
血霧裡傳出笑聲。
「你想讓我露出破綻，可你連自己身在何處都分不清。」
唐三抬手射出三枚子母追魂奪命膽，黑球落入血霧後互相撞擊，毒針覆蓋身前數丈。
沒有慘叫，也沒有魂力碰撞。
所有毒針落空。
「暗器再多，打不中人便是廢鐵。」
「你要維持殘夢，精神力必然與我相連，只要找到那條聯絡，我便能找到你。」
「那你找到了嗎？」
唐三沒有回答。
紫極魔瞳再次運轉，眼角滲出的血沿臉側流下，視線中的魂力軌跡變得清楚幾分，血霧深處確實存在一條連線，只是每次將意識靠過去，眼前場景都會變化。
這一次，他看見了鬼見愁。
唐門山門立在懸崖邊，長老們圍住他的去路，地上散落著被拆毀的佛怒唐蓮，宗門牌匾被踩進泥里。
「唐三，你偷學內門絕學，毀掉唐門傳承，還有臉自稱唐門弟子？」
「我沒有毀掉唐門。」
「你帶著絕學跳下鬼見愁，唐門從你手裡得到過什麼？」
「我已經把佛怒唐蓮留下。」
「那是你的贖罪？」
唐三向後退了一步，鞋跟踩到半塊牌匾。
唐門兩個字沾滿泥水。
他俯身去撿，手指剛碰到木板，牌匾便從中斷開。
「假的。」
唐三嘴唇發乾，重複了一遍。
「我在斗羅大陸，我會重建唐門，這裡困不住我。」
「用誰來重建？」
玉小剛從山門後走出，手中拿著唐三交給他的暗器圖紙。
「小三，你把唐門絕學傳給一個不懂暗器的人，又把仙草交給一群不懂藥理的人，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做得對？」
「老師相信我。」
「我只是把你當成證明理論的工具。」
「你不會這麼說。」
「你了解我嗎？」
玉小剛把圖紙扔進火盆。
「你知道我來自哪裡，知道我的武魂缺陷，知道我和藍電霸王龍家族的關係，可你真的明白我為什麼收你為徒？」
唐三抬手抓向圖紙。
火焰卷過紙頁，玄天功口訣和暗器結構一同燒毀。
「住手！」
昊天錘再次出現，朝火盆落下。
錘頭穿過火焰，唐三耳邊傳來時年的笑聲。
「你看，你知道是假的，還是忍不住出手。」
唐三轉身揮錘，身後空無一人。
魂力消耗已經超過六成，精神力也被殘夢壓得無法集中，左手昊天錘開始發抖，幾次險些從掌中脫落。
他收起武魂，伸手按住眉心。
不能繼續跟著幻境走。
只要守住意識，時年終究會先耗盡魂力。
「還想拖？」
時年看穿了他的打算。
「魂聖的魂力足夠維持殘夢一夜，你能撐多久？」
血霧向內收攏。
小舞和玉小剛同時出現在兩側，前者被武魂殿扣住，後者被藍電霸王龍家族按在地上。
「小三，救我！」
「哥，別管我，先救老師！」
唐三站在兩人中間，藍銀草剛伸向小舞，玉小剛的胸口便被雷電貫穿，轉向老師時，小舞又被一掌拍碎心脈。
每做一次選擇，另一人便會死。
「停下。」
沒人理會。
「我讓你停下！」
唐三將藍銀草同時伸向兩側，精神力卻在分神的一刻被時年抓住缺口。
現實中的樹林裡，唐三七竅流血，身體靠著樹幹滑落，十指仍在不斷結印。
時年站在數步外，第七魂環持續發亮。
「到底只是個孩子。」
他抬起手，精神力全部匯聚到唐三眉心。
「能在殘夢裡撐到現在，你已經足夠自傲，可惜，老夫不會給你成長的機會。」
唐三的識海承受不住魂聖衝擊，邊緣開始鬆動。
紀淵盤踞在鞋底，沒有替他擋下這股力量，只分出一段根須，護住識海中最核心的意識。
那是血包不能損壞的部分。
唐三昏沉的意識得到短暫喘息，他還以為兩世靈魂讓自己比尋常魂師更能承受精神衝擊。
只要再等一次破綻，他仍有機會。
「還沒放棄？」
時年察覺到唐三意識未散，臉上的耐心已經耗盡。
「好，老夫便讓你看完最後一場夢。」
殘夢領域繼續收縮，全部精神力沿著連線湧進唐三識海。
就在這條通道徹底敞開的剎那，紀淵放開了藏在血肉中的意識孢子。
孢子沒有衝擊幻境，也沒有觸碰唐三的意識，只沿著時年主動建立的連線逆向而行。
時年正要碾碎唐三最後的清醒，腦中忽然傳來刺痛。
眼前的殘夢，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