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將那塊黑藤皮屑捏在兩指之間,藥園裡的花瓣接連落下,金色,白色,赤色,轉眼鋪了滿地。
唐三看著滿地花瓣,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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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這不是我做的。」
「老夫問的是這塊東西。」
獨孤博抬手,將藤皮送到唐三面前,魂力已經壓進其中。
藤皮表面的金紋亮了一下。
鞋底深處,紀淵收攏所有根須,建木核心縮成一點,連吞噬本能也被壓進法則深處。那股封號斗羅的力量從藤皮上掃過,順著殘留的雷電氣息探查內部。
空的。
殘留的能量很雜,冰火氣息相互糾纏,雷力又掛在最外層,找不到根源。
獨孤博捏著藤皮,手指逐漸收緊。
「八蛛矛脫落的東西,會長成藤皮?」
「八蛛矛屬於外附魂骨,吸收過雷電和冰火藥力,出現變化並不奇怪。」
「你拿什麼證明?」
唐三沒有立即回答,他彎腰撿起一片落在腳邊的花瓣,放到鼻前聞了聞,隨後將花瓣遞給獨孤博。
「前輩先看看藥園。」
獨孤博沒接。
「少跟老夫繞彎子。」
「花瓣落得太齊了。」
唐三指向藥園深處,「剛才前輩檢查藤皮,所有高階仙草同時落瓣,說明這片藥園的藥力正在互相牽引,剛才那股雷電氣息觸動了它們。」
「你的意思是,罪魁禍首是它們自己?」
「藥草有靈,生長在冰火兩儀眼附近多年,彼此之間早有聯絡,外力觸碰藥力平衡,便會出現這種反應。」
獨孤博低頭看著手裡的藤皮,又掃過滿地花瓣。
這個解釋不能說毫無道理。
冰火兩儀眼的藥草確實各有藥性,某些藥性相近的仙草放在一處,靠近時便會互相影響。只是剛才那一刻,他分明察覺到地下有什麼東西收縮了一下。
那感覺極快,等他再追查,便只剩下靈脈的回聲。
唐三見他沒有繼續出手,取出一根銀針,刺入掌心。
「你做什麼?」
「證明這塊藤皮沒有危險。」
鮮血順著針孔流下,唐三將手掌貼到藤皮上。暗紅皮屑吸收了血液,金紋再次亮起,隨後恢復沉寂。
獨孤博的魂力立刻跟了上去。
唐三忍著掌心的刺痛,解釋道:「它只會吸收殘餘魂力,不會主動侵入人體,若真有吞噬性,我的血已經被抽乾了。」
鞋底之下,紀淵將那點血氣截走,留下的力量剛好維持藤皮表面的反應。
獨孤博抽回魂力。
「你倒是敢拿自己試。」
「我若不敢,前輩也不會信。」
「老夫憑什麼信你?」
「因為前輩沒有第二個選擇。」
這句話落下,山谷里只剩泉水流動的聲音。
獨孤博盯著唐三,手裡的藤皮被他捏得發出輕響。殺了這個少年很容易,難的是獨孤雁體內的蛇毒沒有解法。
他可以慢慢找藥,可以抓別的藥師,可以把唐三關在谷底逼問,可這些法子都要時間。
雁雁等不了。
「你若敢騙老夫,老夫會讓你把今日取走的藥草連同命一起留下。」
「我不會騙前輩。」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獨孤博將藤皮甩回地上,視線落向那片已經落空的花地。
「藥園裡的花瓣為什麼突然掉?」
「前輩若擔心,可以暫時不要靠近。」
「這裡是老夫的地方。」
「那前輩儘管查。」
唐三把掌心的血擦在衣角,繼續說道:「不過查之前,前輩最好先服藥。毒素已經壓入魂骨,若再次反噬,剛才的治療會前功盡棄。」
獨孤博沒有理會他的提醒,抬腳走向奇茸通天菊。
那株仙草的根部依然帶著光澤,花心處的魂力也沒有散去。獨孤博蹲下去,手掌按在土壤上,魂力一層層往下探。
紀淵控制著地下根網,借靈脈的殘餘氣息偽造出回流。
獨孤博探到的只有冰火兩儀眼本身的法則。
「沒有異常。」
唐三站在旁邊,「我說過,仙草只是受了驚擾。」
「老夫還沒說你錯了。」
「前輩若覺得我錯了,早就動手了。」
獨孤博抬頭看他。
「你這張嘴,遲早會給你惹來麻煩。」
「能活著惹麻煩,總比死得不明不白好。」
獨孤博冷哼一聲,收回魂力。
此時,手臂魂骨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他抬手按住右臂,臉色沉了下去。
「又來了?」
「這是毒素歸骨後的正常反應。」
「老夫已經將毒逼進魂骨,為什麼還會疼?」
「魂骨突然承受多年積毒,需要時間適應,前輩若強行壓制,反倒容易讓毒素衝出。」
紀淵的毒種正在魂骨核心紮根,剛才吸收的蛇皇毒法則與自身冰火法則發生接觸,帶出的痛楚落在獨孤博身上,恰好被唐三的說辭遮住。
獨孤博運轉魂力查探右臂。
那塊魂骨中的毒素安靜許多,除了核心位置略有刺痛,沒有擴散跡象。
他盯著唐三,「你確定幾日後會好?」
「七日之內,刺痛會逐漸減弱。」
「若沒有?」
「那便說明毒素沒有完全歸入魂骨,需要重新調整魂力執行路線。」
「還要重來?」
「前輩若想根治,只能按我的方法來。」
唐三說得很穩。
他心裡也在盤算。
獨孤博實力強橫,脾氣又差,若自己不能讓他看到持續效果,別說帶走仙草,連活著離開山谷都困難。眼下這點刺痛反倒能成為證明,說明毒素確實集中在魂骨里。
獨孤博看了他許久,最終盤膝坐下。
「開始給雁雁配藥。」
「還請前輩把右手伸出來。」
「老夫已經把毒逼入魂骨,你還要做什麼?」
「確認毒素有沒有外泄。」
獨孤博伸出右臂。
唐三兩指搭上他的腕脈,玄天功沿著經脈探入。紀淵立刻順著唐三的魂力,將毒種表層氣息壓進魂骨深處,只留下幾縷碧磷蛇皇毒的殘餘波動。
唐三探查片刻,收回手指。
「情況比我預想的好,毒素已經和魂骨融合。」
「何時能替雁雁治療?」
「我需要先整理藥性,再根據她的經脈配藥。」
「需要多久?」
「三日。」
獨孤博眉頭沒有動,手指卻在膝上敲了兩下。
「老夫給你三日。」
「這三日裡,我要自由進出藥園。」
「你已經拿了那麼多仙草,還想拿?」
「剩下的藥草里,有幾株能中和蛇毒,若沒有藥引,藥方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你想要哪幾株?」
唐三報出幾個名字,又補充道:「幽香綺羅仙品不能入藥,但可以用來試毒。」
獨孤博看著他,「你若碰它,毒氣不會傷你?」
「前輩可以親眼看著。」
唐三走向那株幽香綺羅仙品。
這株仙草的毒氣剛靠近他的手掌,便被建木毒種抽走。唐三隻感覺掌心微涼,玉色魂力隨即浮現,將毒氣擋在外面。
獨孤博伸手攔了一下,見唐三沒有受傷,才把手收回。
「這就是你說的百毒不侵?」
「冰火藥力改造了我的身體,再配合玄玉手,普通毒素傷不到我。」
「普通毒素?」
「前輩的蛇皇毒仍然危險。」
這句話讓獨孤博聽得舒服。
他不喜歡別人將碧磷蛇皇毒說得一文不值,唐三承認毒性,他才願意繼續聽下去。
「老夫可以讓你取藥。」
「還有一個條件。」
「說。」
「獨孤雁必須和我一起治療,不能只靠藥物。」
獨孤博的手掌搭上蛇頭杖,魂力在杖身纏繞。
「你要見雁雁?」
「她的毒和前輩同源,卻有不同之處,隔著藥方判斷,容易出錯。」
「你最好真有辦法。」
「前輩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獨孤博盯著唐三,過了片刻,才將魂力收回。
「老夫答應你。」
唐三將玉匣重新收好,轉身走向山洞。
「把那些藥草留在原處。」
「前輩不是答應我隨意取用嗎?」
「老夫答應的是治好雁雁之後。」
「那便先存放在前輩這裡。」
獨孤博抬手取出一隻褐色皮囊,丟到唐三懷裡。
「這東西能裝活物,暫時借你。」
唐三接住皮囊,指腹摸過囊口的紋路,露出滿意神色。
鞋底深處,紀淵的主根從休眠中睜開。
新的空間節點,已經送到了根須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