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正要收回右臂,魂骨深處傳出一陣尖痛。
他的手掌按住地面,石縫被指腹壓出裂痕。
唐三抬眼看去,「前輩,先別運轉魂力。」
「你還敢命令老夫?」
「若想活得久,便聽我這一句。」
獨孤博看向右臂,魂力停在經脈邊緣,沒有繼續衝擊。
痛楚持續了片刻,才慢慢退去。
「解釋。」
「毒素歸入魂骨後,魂骨內部會重新分層,剛才那一下,是積毒沉降。」
「沉降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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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積累了幾十年的毒,突然全部集中到一塊魂骨里,能不疼嗎?」
「老夫以前也試過逼毒,沒出現這種情況。」
「以前只是將毒素分散壓制,今日卻把它們集中在一處。」
唐三撿起一片花瓣,在指尖碾碎。
「魂骨承載毒素,等於給它換了一個容器,容器剛開始收縮,毒素自然會衝撞。」
獨孤博看著他,「你說得倒是順。」
「事實便是如此。」
「若老夫現在把毒逼出來呢?」
「魂骨已經承載了毒素,強行放出,毒氣會順著經脈回到心脈。」
唐三的手指停在半空,「前輩若想試,我可以站遠些。」
獨孤博瞪了他一眼。
「你以為老夫不敢?」
「前輩當然敢,可獨孤雁未必等得起。」
這句話讓獨孤博將到了嘴邊的怒斥咽了回去。
他重新探查右臂魂骨,毒素集中在內部,表面沒有任何擴散。只要不主動引動,刺痛便沒有繼續加重。
「幾日能適應?」
「七日後,魂骨便會穩定。」
「你剛才說三日。」
「治療獨孤雁是三日,魂骨適應是七日,二者不衝突。」
獨孤博伸手抓住唐三的衣領,將人提離地面。
「你若敢拿雁雁試藥,老夫讓你先試蛇毒。」
唐三沒有掙扎,只看著那張陰沉的臉。
「我若想害她,剛才便不會告訴前輩魂骨有問題。」
獨孤博的手沒有鬆開。
「你是在提醒老夫,還是在威脅老夫?」
「前輩自己判斷。」
「好一個自己判斷。」
獨孤博將他放回地面,「你們這些宗門弟子,說話都喜歡留半句。」
「留半句,能讓人多活幾年。」
「老夫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你這點小聰明。」
「所以我才不敢在前輩面前耍大聰明。」
這句回答讓獨孤博的臉色緩了些。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魂師。有人面對封號斗羅只會跪地求饒,有人仗著身後勢力胡亂叫囂,唐三卻始終抓著獨孤雁的性命說話,膽子大,分寸也在。
這種人值得利用。
只要他真能解決碧磷蛇皇毒,獨孤博不介意多給他幾分便利。
「坐下。」
獨孤博指著石台,「把藥方寫出來。」
唐三取出紙筆,將幾味普通藥材寫下,又在最後添上三種藥引。
獨孤博拿起藥方看了一遍。
「這些都是壓毒的東西,怎麼讓雁雁徹底解毒?」
「她的毒還沒有完全入骨,先用藥力清理經脈,再把殘毒引到魂骨。」
「她沒有魂骨。」
「前輩可以給她找一塊。」
「魂骨不是石頭,老夫上哪兒找?」
「那便先壓制。」
獨孤博將紙拍在石台上,「你剛才說能根治。」
「有魂骨便能根治,沒有魂骨只能延緩。」
唐三抬起頭,「我會先為她疏通經脈,至於魂骨,前輩自己想辦法。」
獨孤博盯著藥方,手指從紙面划過。
他的確有魂骨,可那是自己修煉多年才得到的右臂魂骨,已經被毒素占據。若拿給雁雁,自己便會失去唯一能承載蛇毒的東西。
唐三早就看出這一點。
他沒有說破,只等獨孤博自己做決定。
鞋底深處,建木毒種吞吐著魂骨中的毒之法則。獨孤博每次思考,每次運轉魂力,都會讓那顆毒種得到滋養。
紀淵不需要立刻控制這個封號斗羅。
只要毒種扎在魂骨中,獨孤博便會不斷替他溫養法則。
「雁雁的毒,老夫可以先壓制。」
獨孤博收起藥方,「魂骨的事,老夫會想辦法。」
「前輩最好快些。」
「你還敢催我?」
「毒素不會因為前輩是封號斗羅便停下。」
獨孤博抬掌拍向石台。
石台裂開,藥方被震到半空。
唐三伸手接住紙張,指尖在紙角壓了一下。
「前輩若不願聽,我現在便離開。」
「你走得了嗎?」
「走不了便留下配藥,前輩總不能殺了唯一能救獨孤雁的人。」
獨孤博看著唐三,胸口起伏數次,終於把怒氣收了回去。
「明日帶你去見雁雁。」
「越早越好。」
「今晚你住在山洞外。」
「我要一間能煉藥的地方。」
「老夫給你火。」
「還要清水,藥爐,以及安靜的地方。」
「你要求真多。」
「解毒本來就麻煩。」
獨孤博轉身走向洞口,右臂魂骨再次傳來刺痛。
這一次,痛楚從魂骨核心擴散到手肘。
他的腳步停下,回頭看向唐三。
「這種痛,多久發作一次?」
「剛開始會頻繁些。」
「剛開始?」
「等魂骨適應毒素,發作次數便會減少。」
「你怎麼知道?」
「前輩親口說過,魂骨能承載毒素,既然能承載,自然需要適應。」
獨孤博沒有再問。
他走到泉邊,盤膝坐下,魂力緩慢流過右臂。毒種藏在魂骨內部,隨著魂力運轉,吸收速度也加快了。
一縷碧綠法則被根須牽引,穿過唐三的經脈,最終落入鞋底的建木核心。
紀淵收下這股力量,隨後將一小段已經篩選過的生機送回毒種。
獨孤博的刺痛減輕。
「前輩感覺如何?」
「比剛才好。」
「這說明毒素正在沉降。」
唐三拿起藥方,「明日治療時,前輩必須保持現在的魂力速度,不能突然加快。」
「若老夫偏要加快?」
「魂骨承受不住,毒氣會衝進心脈。」
獨孤博看著自己的右臂,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他以為自己掌握了毒素,實際上每次魂力運轉,都在給體內的毒種提供養料。
唐三還在整理藥方,獨孤博卻忽然抬起右手。
魂骨內部傳出第二道刺痛。
這次,刺痛的部位變了。
從右臂魂骨,移到了肩胛骨深處。
「唐三。」
「前輩還有什麼問題?」
「你說過,毒素只會沉入魂骨,對嗎?」
唐三抬起頭。
獨孤博的手掌慢慢按住肩膀,臉色已經變得難看。
「那為什麼老夫的骨頭裡,會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