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藤皮脫落的動靜沒有傳到水面。
紀淵將所有氣息鎖在鞋底,建木幼體縮成巴掌大小,根須卻沿著泉底不斷展開。
冰火靈脈的力量進入核心,紅藍紋路逐漸覆蓋暗紅藤身,原本粗糙的表皮被一層新生軀體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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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沒有急著繼續擴張。
剛剛吞下的仙草本源太多,外界靈脈又在持續供給,若不先壓縮法則,核心便會承受不住。
一股寒意從左側根脈流過,另一股火力從右側根脈升起。
兩種力量在核心中央交匯,吞噬節點將它們分開,再重新揉合。
藤皮裂開,脫落。
新生的建木軀體露了出來,顏色比此前更加深沉,表面紅藍紋路流轉,觸及泉水時沒有出現任何損傷。
紀淵的感知順著根須鋪開。
泉底的泥層,山壁上的毒瘴,藥園中每一株植物的根系,都在意識中逐漸清晰。
唐三仍然泡在泉水裡。
他體內的蛇皇毒已經退到四肢,冰火藥力也被消耗得所剩不多,只有紀淵反哺的那股廢氣還在維持著他的身體。
唐三抬起雙手,運轉玄天功。
「前輩,你看我的手。」
獨孤博站在岸邊,低頭看去。
唐三的左手覆著薄霜,右手卻有熱氣升騰。兩種力量沒有繼續撕裂血肉,反而被皮膚緩慢吸收。
「冰火氣息已經能在你體內共存了。」
「這只是開始。」
唐三緩緩睜開眼,「等我把藥力完全煉化,普通毒素便無法再傷到我。」
「普通毒素?」
獨孤博聽出話里的自信,輕哼了一聲,「老夫的碧磷蛇皇毒也算普通?」
「前輩的毒確實霸道。」
唐三抬手按住胸口,「可只要找到相剋之物,毒便不再是無解之物。」
獨孤博沒有再反駁。
他仍舊不喜歡唐三說話的方式,可唐三從毒發到現在,身體變化都擺在眼前。毒素退散,傷勢恢復,魂力也開始增長。
這種結果讓他無法輕視。
水底的紀淵聽著兩人的談話,根須已經深入泉眼核心。
唐三以為泉水在回應自己,實際每一次水流變化,都來自建木對靈脈的抽取。
紀淵沒有將靈脈全部吞掉。
冰火兩儀眼的平衡一旦崩潰,獨孤博便會察覺。他只抽取泉眼深處最精純的本源,再用自身根須維持表面的流動。
水面仍舊紅藍分明。
泉邊的藥草也沒有出現枯萎。
獨孤博看了一會兒,終於轉身取出一枚玉瓶。
「把這個吃了。」
唐三接過玉瓶,聞了聞,「療傷藥?」
「老夫自己煉的,死不了人。」
「前輩也會煉藥?」
「研究毒,當然要懂藥理。」
獨孤博坐到山壁旁,「你若真能替老夫解決反噬,藥園裡普通藥材隨你取。」
唐三握緊玉瓶,「我需要的不是普通藥材。」
獨孤博側過臉,「你還想要什麼?」
「等我徹底恢復,再談仙草。」
獨孤博的手掌在膝上敲了敲,「你倒是會挑時候。」
「前輩已經知道我服下了那兩株仙草,繼續爭執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獨孤博站起來,幾步來到泉邊,「那是老夫守了幾十年的東西,你一句沒有意義便算了?」
唐三沒有退,「前輩若想取回藥力,現在便可以動手。」
獨孤博看著他。
唐三張開雙臂,任由紅藍泉水繼續沖刷身體,「仙草已經融入血肉。前輩若強行取出,藥性會散,連我也會死。」
「你拿自己的命威脅老夫?」
「我只是在說事實。」
獨孤博抬起手,綠色魂力在掌心聚集。
唐三的右手摸向腰間,手指碰到暗器機括,動作停在半途。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封號斗羅,可他必須讓對方明白,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廢物。
獨孤博看見了那個動作,手中的魂力散去。
「把你的解毒法說來聽聽。」
「等前輩把毒逼入魂骨,我再告訴你下一步。」
「老夫憑什麼聽你的?」
「因為前輩現在只有兩條路,繼續受毒反噬,或者讓我試一試。」
獨孤博盯著他,「玉小剛教你的?」
「老師只告訴我武魂理論,解毒之法來自唐門。」
「唐門?」
「一個擅長用毒和解毒的宗門。」
獨孤博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卻記住了唐三的神情。
這個少年提到唐門時,語氣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驕傲。那種驕傲並非對自己修為的炫耀,更像是堅信某種傳承不該被人質疑。
獨孤博活了多年,知道這種人一旦認定某件事,便很難改變。
「你先從泉水裡出來。」
「我還不能出去。」
「怎麼,怕老夫動手?」
「藥力沒有穩住,離開泉水便會重新衝撞。」
唐三話音剛落,腹中忽然傳來一陣灼熱,冰火兩股力量順著經脈衝向心脈。
他臉色發白,身體向前彎下。
獨孤博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又出問題了?」
「藥力在衝擊經脈。」
唐三握住獨孤博的手腕,「別用魂力探查。」
「你在教老夫做事?」
「前輩的魂力太強,會把藥力逼散。」
獨孤博遲疑片刻,終究沒有再探入唐三體內。
唐三趁機坐回水中,繼續運轉玄天功。
水底的紀淵正在加快煉化。
建木幼體的舊皮已經脫落大半,內部軀體更加堅韌。冰火法則融入根脈後,泉水的寒熱衝擊再也無法造成傷害。
他把一部分煉化後的廢氣送入唐三體內。
唐三得到補充,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獨孤博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疑慮又減少幾分。
「你剛才為何突然恢復?」
「仙草藥力自行護主。」
「你連這個也能確定?」
「我服下它們,自然知道藥力如何執行。」
唐三回答得理所當然。
獨孤博沒有繼續詢問。
他的注意力落在唐三身上,想從這具三十級魂師的身體裡看出仙草究竟留下了什麼變化。
而水底的紀淵已經將根須伸向更深處。
靈脈中蘊含的力量不斷被抽離,建木核心開始壓縮,藤身卻沒有繼續增大。
那股力量被封存在新生紋路之中。
唐三的眼前浮出紅藍水霧,他嘗試運轉紫極魔瞳,卻只能看見模糊的光影。
「水底有東西?」
獨孤博問道。
「地脈在震動。」
「老夫問的是,你看見了什麼?」
唐三搖頭,「冰火氣息太重,瞳力無法穿透。」
獨孤博看了一眼泉眼。
「既然看不清,就別再看。」
唐三卻沒有聽從,繼續催動紫極魔瞳。
紀淵從根須中釋放出一層水霧,遮住泉底的法則波動。
唐三看了片刻,最終收回瞳力。
「這處寶地的力量遠超我的預料。」
他望著紅藍泉水,語氣里多了幾分滿足,「獨孤前輩,我的判斷沒有錯。」
獨孤博沒有回答。
水底深處,建木新皮已經完全成形。
紀淵的感知越過泉眼,延伸到整個山谷。
一株株仙草的根系被他鎖定,藥性與年份清楚地呈現在意識中。
最先進入視線的,是一株散發著綺麗香氣的金色花朵。
紀淵的根須在地底停住。
他已經記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