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體內，剛才是不是多出了一股力量？」
獨孤博的手掌還按在唐三腹部，魂力順著經脈來回探查，試圖找出那股突然出現的氣息。
唐三額頭滲出冷汗，胃裡翻江倒海，體內僅剩的冰火藥力正在被泉水牽引，時聚時散。
「前輩探查錯了。」唐三咬著牙說道，「我服下仙草後，藥力與泉水相互呼應，體內多出些變化，很正常。」
「少拿這些話糊弄老夫。」
獨孤博五指收緊，魂力再次壓入唐三腹中，碧綠色的魂力在經脈之間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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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腰背彎了下去，喉嚨里湧出腥甜，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鞋底深處，紀淵將主根纏在胃壁外側，隔開了獨孤博的魂力。
這位毒斗羅的魂力太強，若讓他繼續查下去，殘留在胃中的根須很可能暴露。紀淵沒有與他硬碰，只將唐三的臟腑氣息攪亂，讓那股魂力沿著錯誤的經脈繞行。
獨孤博察覺到唐三體內氣息混亂，終於收回手掌。
「你體內的藥力還沒有穩定。」
「所以我才需要泉水。」唐三扶著地面站起，「只要繼續待在這裡，冰火兩種藥性便能慢慢調和。」
「調和？」
獨孤博盯著泉水，手指在袖中輕敲兩下，「老夫守著這片藥園多年，也沒見誰敢把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一起吞下。」
唐三抬起頭，「前輩若知道它們不能同服，又為何沒有想到用一種藥性壓制另一種藥性？」
「老夫研究的是毒，不是你們這些藥草。」
「毒與藥本就相通。」
唐三擦去嘴角血跡，強行讓自己站直，「碧磷蛇皇毒之所以反噬，是因為毒性隨著魂力不斷增長，已經超過了身體能夠承受的範圍。若把毒引入魂骨，便能讓身體和武魂分開承受。」
獨孤博沒有接話。
他看著唐三蒼白的臉，心裡已經信了三分。這個孩子說出的症狀與他自身的情況完全對應，連毒發時右肋的停滯都說得清楚。
可冰火兩儀眼的仙草也不能白白毀掉。
「你先證明自己還能活。」
「前輩想看什麼？」
「下去。」
獨孤博抬手指向紅藍交匯處，「在泉水裡待到藥力穩定，老夫便信你有幾分本事。」
唐三看了一眼泉面，沒有猶豫，重新盤坐下去。
身體進入泉水的剎那，皮膚便傳來灼燒與凍結交替的痛楚。左臂失去知覺，右肩浮起水泡，剛剛緩和的蛇皇毒又沿著血管向胸口聚集。
唐三咬緊牙關，催動玄天功。
「玄天功，走任脈，過膻中，歸丹田……」
他一遍遍引導殘餘藥力，可那些力量剛離開胃部，便被泉水衝散大半。
紀淵藏在水底，清楚感知到唐三體內的變化。
九成五的仙草本源已經進入建木核心，剩下的藥力只夠維持唐三不死。若繼續讓他這樣消耗，血肉很快會被泉水磨空。
這個血包還不能死。
紀淵從核心中分離出一縷被冰火法則過濾後的廢氣，順著根須回到唐三腳底，再藉由暗網節點滲進他的血液。
那股力量十分微弱，帶著冰火兩種屬性，卻沒有真正的仙草本源。
唐三正處於經脈乾涸的邊緣，忽然察覺到丹田附近多出一股溫和氣流。
他立刻引導那股力量執行周天。
「來了！」
唐三的呼吸變得順暢，體表浮出紅藍兩色光澤，原本快要潰散的魂力重新聚攏。
獨孤博站在岸邊觀察片刻，問道：「這是仙草藥力？」
「應該是。」
唐三閉著眼回答，「藥力經過泉水洗鍊，已經變得溫和，所以才能被我吸收。」
獨孤博沒有完全聽懂，卻沒有出聲反駁。
唐三體內的蛇毒正在退散，皮膚上的綠斑也在減少，這些變化都是真實的。他自然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
水底的紀淵卻在吞噬那股廢氣中殘留的力量。
唐三吸收的每一分，都只是建木篩選之後的邊角料。邊角料進入血肉，維持他的生機，剩餘部分則繼續回到紀淵體內。
一進一出之間，唐三的身體成了過濾藥力的容器。
「前輩。」唐三睜開眼，「再給我半日時間，我便能完全壓制蛇毒。」
「半日？」
「若前輩不打擾，我還可以更快。」
獨孤博盯著他，「你在命令老夫？」
「我只是說明情況。」
唐三重新閉上眼，雙手結印，「前輩若想活命，就該讓我繼續。」
這句話讓獨孤博臉色沉下，卻沒有出手。
他需要解毒之法。
唐三也看準了這一點，乾脆將全部注意力放回體內。那股新出現的力量正在修補經脈，冰火泉水也開始變得容易承受。
他越發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冰火相濟的關鍵。
紀淵沒有理會唐三的自信。
他的根須已經穿透泉底泥土，扎入更深處的靈脈。那裡的本源比仙草更加厚重，冰與火在地底交替流動，形成了穩定的法則迴圈。
建木核心接觸到靈脈後，紅藍紋路逐漸清晰。
一股股泉水本源順著根尖湧來，紀淵將它們拆成寒熱兩股，分別送入左右根脈，再用吞噬法則壓住兩種力量的衝撞。
藤皮上的裂口越來越多。
紀淵沒有立刻吸收全部力量。他將本體壓縮在鞋底方寸之間，繼續等待最合適的蛻變時機。
岸邊的獨孤博忽然抬頭。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唐三從冥想中醒來，「水底的地脈在動。」
「你怎麼知道？」
「冰火泉水會隨地脈變化，我能感受到。」
唐三說得很自然。
獨孤博走到泉邊，精神力向水底探去。紅藍水霧擋住了大半感知，他只能察覺到水流變得紊亂，暫時沒有發現其他東西。
紀淵收回最外層根須，將氣息壓進核心。
獨孤博查探片刻，最終只當作仙草藥力造成的變化。
「你最好沒有騙老夫。」
「前輩若不信，可以繼續看著。」
唐三再次閉眼，「等我從泉水裡出來，自然會讓你看到結果。」
獨孤博沒有回答。
水面漸漸恢復平靜，唐三體內的蛇皇毒被寒熱之力逼到皮膚表層，化成黑氣逸散。
他的生命力正在恢復。
紀淵的根須則已經完全接入靈脈。
下一刻，建木核心裡傳出一道細微的裂響。
舊藤皮開始從內部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