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的話落下,水面上的紅藍波紋停了片刻。
唐三沒有回答。
他知道獨孤博在觀察藥園,也知道自己若說錯一句,便可能激怒這位封號斗羅。
「冰火兩儀眼的氣息被我吸收了一部分。」
唐三指著自己的胸口,「仙草藥力進入體內後,泉水自然會受到牽引。」
「你吸收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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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博從山壁上落下,腳尖停在泉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服下兩株仙草,藥力與泉水相連,出現變化很正常。」
「正常?」
獨孤博抓住唐三的肩膀,將他從水裡提起,「你可知道那兩株仙草在這裡長了多少年?」
「只要能解毒,藥草便有價值。」
「老夫問的是,你是否毀了它們!」
唐三被提到半空,冰火泉水從身上淌下,左邊帶著冰霜,右邊冒著熱氣。
「藥草已經被我服下。」
「你還敢說。」
獨孤博五指收緊,唐三肩頭的傷口再次滲出血。
唐三強撐著沒有低頭。
「前輩若現在殺我,體內的毒也沒人能解。」
獨孤博沒有繼續加力。
唐三說得沒錯。
他的毒已經深入骨髓,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反噬不可能靠幾株普通藥草解決。
可那兩株仙草,是冰火兩儀眼裡最珍貴的東西。
若真被毀掉,獨孤博絕不接受。
「你給老夫說清楚。」
他把唐三扔回泉邊,「你服下仙草以後,體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三摔在泥地里,右手撐著地面。
「寒氣和火毒在胃中衝突,蛇皇毒被逼到心脈附近,我只能跳進泉水,以外界冰火力量維持平衡。」
「然後呢?」
「然後藥力被泉水分散,蛇毒開始從毛孔排出。」
「你說藥力被分散了?」
獨孤博看向泉面。
唐三點頭,「兩株仙草的力量過於強大,我沒有能力全部吸收。」
這句話讓獨孤博的神色緩和了些。
他走到泉水旁,手指探入紅藍交匯處。
剛接觸水面,指尖便浮起綠色魂力。
獨孤博沒有繼續深入。
「你的身體為何沒有被燒成灰?」
「八角玄冰草護住左側經脈,烈火杏嬌疏護住右側,再加上泉水平衡,才撐了下來。」
唐三擦去臉上的水。
「這正是我能解你毒的原因。」
獨孤博轉頭看他。
「你還想拿這件事談條件?」
「前輩的毒,與冰火兩儀眼有關係。」
唐三指著紅藍泉水,「你常年在這裡修煉,體內的毒素會受到兩種本源催化。時間越久,越難控制。」
「老夫用不著你提醒。」
「可你確實需要我。」
唐三站起身,身體搖晃幾下,仍舊沒有倒下,「我能用藥性相剋的辦法,替你把毒逼入魂骨。」
獨孤博盯著他。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出手。
玉小剛的理論救不了唐三,卻不代表唐三也沒有本事。
這個少年能認出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嬌疏,還敢直接服下,膽量和見識都超過同齡魂師。
若他說的是真的,自己確實不能殺他。
「你需要什麼?」
「普通藥材,器皿,還要讓我檢視你毒發時的症狀。」
「你想知道老夫的底細?」
「不瞭解毒發規律,便配不出藥。」
唐三抬手指向獨孤博的右肋,「你每次運轉魂力時,那裡都會出現停滯,說明毒素已經影響臟腑。若不處理,幾年之內便會傷到魂骨。」
獨孤博的手掌抬起,綠色魂力在指尖聚集。
「你在威脅老夫?」
「我在告訴你結果。」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用不著一個小輩教我怎麼活。」
「那你可以繼續用蛇皇毒壓制反噬。」
唐三脫下外衣,露出被冰火藥力燒傷的身體,「等毒素進入骨髓,再找別人替你解。」
獨孤博的魂力停在唐三面前。
兩人隔著一丈距離對視。
唐三的右手已經摸到腰間暗器,卻沒有拔出來。
這種距離下,暗器對封號斗羅沒有意義。
可他必須讓獨孤博知道,自己仍有反抗的手段。
獨孤博看到了他的動作。
「你想試試?」
「我只是提醒前輩,解毒需要雙方配合。」
「老夫若不配合呢?」
「那便讓我繼續泡在泉水裡,等蛇毒自行退去。」
「你能撐多久?」
「三天。」
唐三說完,身體裡的蛇毒便再次衝進胸口。
他臉色發綠,手掌按住心脈,硬是沒有改口。
獨孤博走近一步。
「你自己都站不穩,還敢說三天?」
「我剛服下仙草,藥力還未完全融合。」
唐三抬眼看他,「只要前輩不再動手,我便能撐住。」
獨孤博沒有答應。
他伸手扣住唐三的手腕,魂力進入經脈。
唐三體內的冰火藥力正在減弱,蛇皇毒則被泉水逼到血液表層。
獨孤博探查片刻,發現唐三說的情況基本屬實。
蛇毒沒有消失,卻被另一種力量壓制。
「你說的冰火平衡,確實有用。」
「我沒有騙你。」
「可你毀了兩株仙草。」
「它們還在我體內。」
「老夫要的是藥草,不是你的解釋。」
獨孤博一掌按在唐三腹部。
唐三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剛剛穩定的冰火藥力又被攪動。
他身體彎下,嘴裡吐出一團紅藍交雜的血沫。
「你做什麼?」
「若那兩株仙草還在,老夫便從你體內取出來。」
獨孤博的魂力順著掌心鑽入胃部。
鞋底內部,紀淵感知到那股封號斗羅魂力靠近,立刻收緊主根,護住胃壁外側。
獨孤博的魂力在唐三腹中轉了一圈,沒有找到異常。
被紀淵抽走的仙草本源已經進入建木核心,剩餘藥力也被分散到唐三經脈中。
唐三趁機捂住腹部,倒退幾步。
「我說過,仙草已經與身體融合。」
「老夫看不見。」
「你若繼續查,藥力衝突,我和仙草都會死。」
獨孤博的手掌停在半空。
這正是他擔心的結果。
藥材雖珍貴,卻已經被唐三吞下,強行取出只會毀掉藥性。
「你要怎樣證明自己能解毒?」
「先給我藥材。」
「老夫憑什麼信你?」
「前輩可以先拿一種毒試我。」
唐三看向旁邊一株紫色藥草,「那株紫葉毒蘭的根部帶著寒毒,服下後會讓魂力執行變慢,但能壓住你體內一部分火性反噬。」
獨孤博轉頭看去。
「你想讓老夫吃這個?」
「先取三片葉子,煎成藥湯,服下後觀察半個時辰。」
「若有問題呢?」
「前輩可以把我丟進火泉。」
獨孤博抬手摘下三片葉子。
葉片剛離開根莖,紫色汁液便順著指尖滲出,獨孤博的手指立刻浮出綠光。
唐三看著那三片葉子,開始說明處理方法。
「不能直接煎,先用清水衝掉表層汁液,再以寒泉水煮沸。時間不能超過半炷香,否則寒毒會變重。」
獨孤博按照他說的做。
唐三沒有閒著,坐在泉邊調息,將殘餘的冰火藥力引向經脈。
紀淵藏在鞋底,繼續壓縮核心中的仙草本源。
新生藤皮已經承受不住更多力量。
冰火本源在建木內部不斷衝擊,外層暗青色藤皮出現大片裂痕。
紀淵沒有停下吞噬。
他將最狂暴的部分壓入主根底部,再以泉眼靈脈的力量進行沖刷。
一層舊皮從核心上脫落。
內部新生的建木軀體散發出紅藍光澤,雷抗金紋被徹底嵌入藤脈。
唐三睜開眼睛時,獨孤博已經端著藥湯回來。
「喝下。」
「前輩先服。」
「你在命令老夫?」
「這藥是給前輩配的。」
「你怕我下毒?」
「前輩本就是毒斗羅,我防備並不奇怪。」
獨孤博盯著唐三片刻,將藥湯一飲而盡。
藥力入腹,他臉上的綠色逐漸加深,兩肋也傳來刺痛。
「你給老夫喝了什麼?」
「寒毒正在與蛇皇毒衝突。」
唐三伸出手,「讓我看看你的脈象。」
獨孤博沒有伸手,反而一把抓住唐三的肩膀。
「若半個時辰後沒有好轉,老夫便把你的胃剖開。」
唐三沒有掙扎。
「前輩可以試試。」
獨孤博將他提到面前,正要繼續逼問,唐三的腹部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這聲響並不來自藥力衝突。
鞋底深處,紀淵的主根刺破了最後一層舊藤皮,吞噬節點全部張開,紅藍兩色本源同時灌入核心。
唐三捂住胃部,身體被疼得彎下。
獨孤博盯著他的腹部,臉色逐漸變了。
「你體內,剛才是不是多出了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