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血紋沿著黑點表面爬開,沉睡多時的建木核心重新恢復運轉。
紀淵沒有立刻伸出根須。
鞋底外的冷熱氣息交替沖刷,冰寒與灼熱涇渭分明,偏偏又在同一片谷地內保持平衡。
這種地方,絕非普通藥園。
封閉的感知放開少許,周圍草木的生命波動立刻湧入核心,每一處都比史萊克學院的藥草濃厚數十倍。
更遠處,那口紅藍雙色泉眼持續散出冰火本源,連建木外皮都跟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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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壓住吞噬衝動。
這兩股力量太強,貿然接觸泉水,剛進化不久的建木幼體撐不了多久。
唐三還跪在岩石旁,嘴唇發綠,視線卻沒有離開那口泉眼。
「紅泉至陽,藍泉至陰,兩儀互克,萬物不生,唯獨泉邊能孕育天下奇珍。」
他撐著膝蓋站起,拖著中毒的右腿往前走了幾步。
越靠近泉眼,冷熱變化越明顯。
唐三皮膚上的綠斑受到寒氣侵蝕,邊緣結出薄霜,剛蔓延到胸口的毒素竟被逼退了少許。
他抬手按住心脈。
「果然是冰火兩儀眼。」
山壁上方傳來獨孤博的聲音。
「你認得這裡?」
唐三轉頭看去。
原本已經離開的獨孤博站在崖壁凸起處,長袍被熱氣吹動,慘綠雙眼正盯著他的臉。
「你沒有走。」
「老夫若真走了,怎會知道你有沒有毀掉藥園?」
獨孤博飄落谷底,腳尖剛碰到地面,附近的毒草便向兩旁伏低。
「回答老夫,你從哪裡聽說過冰火兩儀眼?」
「古籍。」
「哪本古籍?」
「說了你也未必見過。」
獨孤博抬起手,綠色魂力纏上唐三脖頸。
「老夫最討厭別人賣關子。」
唐三喉嚨被勒緊,右手卻指向雙色泉眼。
「天下有三大聚寶盆,都是天地靈氣匯聚之地,普通植物在這裡生長一年,抵得上外界十年。」
「繼續。」
「冰火兩儀眼便是其中之一,泉眼兩側冷熱相衝,活物難以靠近,卻能催生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藥草。」
獨孤博手上的魂力鬆開幾分。
「你說這些花草都是寶物?」
「你守著這裡多年,連它們是什麼都不知道?」
「老夫只需知道哪些能用,哪些有毒。」
「胡亂服用藥草,能活到現在,算你命硬。」
獨孤博五指一收,唐三雙腳離開地面。
「你再說一遍。」
「藥性相生相剋,服錯一株,便可能讓體內積毒加重。」
唐三呼吸發乾,仍舊盯著獨孤博那雙綠色眼睛。
「你頭髮變綠,指甲含毒,連魂力都帶著腐爛氣味,已經不是正常修煉能夠解釋。」
「老夫的武魂便是如此。」
「獨孤雁也是碧磷蛇武魂,她的頭髮雖然帶紫,臟腑卻沒有你的腐朽氣息。」
獨孤博把人扔回地面。
唐三肩膀撞上岩石,剛壓下去的蛇皇毒又在血液里擴散。
「你還知道什麼?」
「先讓我看看藥草。」
「你沒有與老夫談條件的資格。」
「那你可以現在殺了我。」
唐三抬手擦掉嘴角毒血。
「殺了我以後,這裡的藥草依舊只是一堆你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你體內的問題也沒人替你處理。」
獨孤博沒有回答。
唐三藉著岩石起身,右腿剛邁出半步,心脈處便傳來刺痛。
紫綠色毒素越過先前的封鎖,沿著血管侵入胸口。
他的身體晃了兩下,右手摸向腰間,卻連取出藥物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紀淵藏在鞋底,已經摸清蛇皇毒的流向。
獨孤博注入唐三體內的毒素帶有魂力印記,只要直接吞噬,必然驚動對方。
不過冰火兩儀眼散出的能量正在干擾毒性。
借這層干擾釋放少量生機,不會顯得突兀。
建木核心開啟一道細小通道,經過冰寒氣息過濾的生機進入唐三腳底,再順著經脈送往心臟。
正要侵入心脈的蛇皇毒停了下來。
唐三捂住胸口,呼吸逐漸恢復。
剛才還在擴散的綠斑退回脖頸,疼痛也減輕不少。
他看向冰火兩儀眼。
「泉眼散出的極寒氣息能夠壓制蛇毒。」
獨孤博走到近前,兩根手指搭住唐三手腕。
「毒性確實慢了。」
「這裡的環境救了我。」
「別高興得太早,冰火氣息只能延緩毒發,等你身體適應,蛇皇毒還會繼續擴散。」
唐三抽回手。
「足夠了。」
「什麼足夠?」
「足夠讓我找出藥草,配製解藥。」
紀淵聽著兩人的交談,主根已經從黑點內部甦醒。
唐三把那點生機歸在泉眼環境上,獨孤博也沒有察覺第三股力量。
正合他的心意。
感知順著鞋底裂口探出,谷地內數百株藥草的生命波動接連傳來。
外圈藥草生機溫和,越靠近泉眼,植物內部積存的冰火能量越強。
其中數株藥草的生命本源已經遠超千年魂獸。
紀淵沒有撲過去。
仙草雖好,裡面積存的力量也足以撐裂建木核心。
唐三對藥性的了解,正好可以替他挑選目標。
更重要的是,人類血肉能夠緩衝藥力。
只要讓唐三先吞服,紀淵便能從胃部截流,剝去冰火能量中最狂暴的部分,再將本源送入建木核心。
唐三以為自己抓住了活命機會。
獨孤博則把他當成研究毒素的工具。
在紀淵看來,這兩人都只是替他篩選養料的手。
「你要多少時間?」獨孤博問道。
「先讓我查清這裡都有什麼。」
「一夜。」
「不夠。」
「老夫沒有耐心陪你耗。」
「藥性配錯,你可以換一具身體,我只有一條命。」
獨孤博抬腳踢起一塊碎石,石塊擦過唐三耳邊,嵌入後方山壁。
「別拿自己的命來威脅老夫。」
「你若不需要我,剛才便不會回來。」
唐三彎腰采起旁邊一片枯葉,放到鼻下聞了聞,隨即扔進泥地。
「這株藥草長期吸收火泉氣息,葉片已經帶有火毒,碰過以後半個時辰內不能接觸寒性植物。」
獨孤博看向自己的靴底。
方才落地時,他正好踩過那片葉子。
「老夫為何沒有中毒?」
「你體內的蛇皇毒壓住了火毒。」
「這也能被你看出來?」
「毒素衝突會留下氣味。」
唐三繞開那片藥草,繼續向泉眼靠近。
腳底的紀淵隨之移動,感知範圍也在向藥園深處擴張。
濃郁生機一層接著一層傳入核心,暗紅紋路逐漸亮起。
若把這裡全部吞掉,建木幼體必然迎來新的蛻變。
可獨孤博還在。
紀淵收回擴散的感知,只留下幾條細根貼著鞋底邊緣,沒有碰觸土壤。
必須先讓這個封號斗羅離開藥園。
唐三在泉眼十餘步外停下。
再往前,冷熱氣息已經超出他身體能夠承受的限度。
獨孤博站在後方催促。
「看完了嗎?」
「還差最後一件事。」
「說。」
唐三轉過身,目光從獨孤博的綠髮移到他的兩肋。
「你讓我替你研究解毒之法,真正要解的恐怕不是我體內的蛇皇毒。」
獨孤博指尖浮出綠光。
「你什麼意思?」
唐三抹去鼻下被熱氣逼出的鮮血。
「你自己也中毒了,而且毒發多年。」
獨孤博抬起的手停在唐三天靈蓋上,五指間的綠光已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