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地方？」
唐三的問話被罡風吹散，獨孤博沒有回答，抓著他的肩膀繼續前行。
毒瘴迎面壓來。
唐三聞到腐葉與蛇毒混在一起的氣味，立刻閉住呼吸，玄天功轉為內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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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博冷哼一聲。
「閉氣有用，老夫這片毒陣早被人闖進來了。」
唐三低頭看向下方。
大片林木長得歪斜，枝幹上纏著色彩鮮艷的毒蟲，地面散落著發黑的魂獸骨骸。
毒瘴並非自然形成，內部氣息分布有著明顯規律。
「這是你布置的毒陣。」
「看出來了？」
「外圍以毒草為引，內層混入碧磷蛇毒，不懂藥性的人只要走錯一步，便會讓幾種毒物同時發作。」
「還能看出什麼？」
「陣勢不算精妙。」
獨孤博低頭看向他。
「你說什麼？」
「毒性足夠強，所以不需要複雜變化，來者若能扛住封號斗羅層次的毒，這座陣本來也攔不住。」
「你倒是敢說。」
「實話而已。」
「那便告訴老夫，怎樣改得更精妙。」
唐三閉上眼睛。
「先替我壓制體內的毒。」
「你在與老夫談條件？」
「我若死在路上，你什麼也得不到。」
獨孤博指尖落在唐三後頸，注入少量魂力。
已經逼近心脈的蛇皇毒退開半寸，卻沒有離開經脈。
「夠你活到地方。」
「你只壓住了毒發速度。」
「想活命，便拿出本事。」
獨孤博穿過毒瘴，前方出現一片陡峭山壁。
唐三重新嘗試運轉玄天功。
紫綠色毒素堵在經脈中，內力每推進半寸，血肉便傳來灼痛。
他換了數種唐門解毒法門，結果沒有區別。
毒素中混著獨孤博的魂力，只靠藥理無法直接化解。
鞋底內部，紀淵仍保持死寂。
流經腿部的毒素已經增加數倍，其中蘊含的腐蝕屬性不斷滲入鞋底，距離本體只剩薄薄一層皮革。
換作往常，這些毒力早已被建木根須拉走。
此刻黑點沒有張開。
紀淵封住了吞噬本能，任憑毒素繼續停留在唐三血液中。
獨孤博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送入魂力探查毒發情況。
只要根須碰觸毒素，對方馬上便能發現唐三體內還藏著另一股力量。
高空風聲持續灌入耳中。
唐三的皮膚已經染成慘綠，右手也開始不受控制，五指數次鬆開腰帶。
他只能將指尖插進布料，藉此固定手臂。
「你要帶我去哪裡？」
「到了便知道。」
「你若真想讓我替你解毒，至少該告訴我中的是什麼毒。」
「連毒都認不出來，還談什麼解毒？」
「碧磷蛇皇毒只是表象，你體內應該還積存著其他毒素。」
獨孤博飛行速度慢了少許。
「繼續說。」
「你常年以毒修煉，武魂不能徹底容納所有毒性，積存下來的毒素必定會反噬身體。」
「雁雁告訴了你多少？」
「她什麼也沒說。」
「那你從何得知？」
「碧磷蛇武魂的魂師釋放毒霧時，嘴唇和指甲都帶著紫色，證明毒素已經進入自身血液。」
唐三睜開眼睛，抬頭看向獨孤博的綠髮。
「她還年輕，反噬尚未深入骨髓，你卻不同。」
獨孤博五指收緊，指甲刺破唐三肩膀。
「再胡說一句，老夫把你扔下去。」
「你若沒有中毒，為何不直接反駁？」
唐三疼得呼吸發亂，話卻沒有停。
「你的頭髮和眼睛都變成綠色，這不是正常的武魂特徵，碧磷蛇毒已經侵入臟腑。」
「閉嘴。」
「每逢陰雨天，你體內積存的毒素還會發作。」
獨孤博轉過手腕，將唐三提到面前。
「誰告訴你的？」
「毒物反噬的規律。」
「說清楚。」
「先放我下來。」
「你還沒有資格提要求。」
「那便等我毒發身亡。」
獨孤博看了他數息，最終鬆開刺入肩頭的指甲。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飛行再次加快。
唐三閉上嘴，不再浪費體力。
他已經確定，獨孤博自身確實受到劇毒反噬，而且情況比獨孤雁嚴重得多。
這便是活命的籌碼。
只要能見到對方儲存的藥材，便有機會配出壓制蛇皇毒的藥物。
至於解毒以後是否放過獨孤博，要看此人接下來如何處置自己。
唐門弟子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今日學院受辱，老師與院長被打傷，小舞險些受到牽連，這筆帳不會算了。
兩人越過山壁，周圍溫度逐漸發生變化。
一邊空氣乾熱，連呼吸都灼燒喉嚨，另一邊卻傳來寒氣，唐三被毒素侵蝕的皮膚很快結出薄霜。
這種冷熱變化並非季節所致。
前方必定有特殊地勢。
紀淵封閉的建木核心也感受到了變化。
那並非主動釋放出的感知，植物本體對生長環境的判斷仍在運轉。
土壤中的生機正在增加。
越過山壁以後，生機濃度已經超過星斗大森林外圍數十倍。
冰寒能量與灼熱能量交替沖刷空氣，彼此衝突，卻沒有互相抵消。
建木核心內部的雷抗金紋停止示警。
紀淵依舊沒有復甦。
獨孤博還在身邊，封號斗羅魂力包裹著唐三全身，這個距離下任何動作都瞞不過對方。
前方山壁盡頭出現一處火山口。
濃厚毒瘴圍繞山口流動，內部卻沒有毒蟲靠近，連飛鳥也會提前改變方向。
獨孤博越過邊緣，抓著唐三向下落去。
唐三往下一看，谷底被黑暗遮住，只能看到零散的紅藍光芒。
「你的藥園在下面？」
「怕了？」
「你若想殺我，不必飛這麼遠。」
「說得對，老夫留你到現在，自然不會讓你輕易死。」
獨孤博鬆開手。
唐三失去支撐，身體沿著山壁向谷底墜落。
「獨孤博！」
他甩出飛天神爪，金屬爪扣住崖壁，卻沒能承受下落衝擊。
石塊脫落，鎖鏈被扯開，唐三繼續向下滾去。
肩膀和後背連續撞上山石，左臂傷口重新裂開，毒血沿途灑落。
鞋底也被磨開一道口子。
紀淵所化的黑點仍嵌在夾層深處，沒有掉落。
唐三撞斷一株灌木，最後摔進谷底泥地，胸口受到衝擊，吐出的血已經變成深綠色。
獨孤博隨後落地，站在數步外看著他。
「起來。」
唐三右手撐地，試了兩次才勉強坐起。
「你若想讓我配藥，便該先收回體內的蛇皇毒。」
「老夫只給你活命的機會，可沒答應讓你好受。」
「藥材在哪裡？」
「先證明你有用。」
獨孤博抬起手掌，綠色魂力在五指間流動。
「從現在起，你的血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毒發一次，三次之後若拿不出讓老夫滿意的辦法，老夫便讓你嘗遍這裡的每一種毒。」
唐三擦去嘴邊毒血，抬頭看向四周。
空氣中飄著濃郁藥香。
遠處生長著大片形態各異的植物，其中不少品種，他只在唐門秘錄的記載中見過。
更深處紅藍光芒交匯，冷熱氣流正從那裡傳出。
「這裡……」
唐三剛想起身，體內蛇皇毒再次發作，右膝落回泥地。
獨孤博轉身走向山壁。
「你可以慢慢看，老夫明日再來收你的答案。」
「等等，你不能走。」
「怕死？」
「我需要知道你毒發時的具體症狀。」
「活過今晚再問。」
綠色身影騰空而起，很快越過山壁，消失在上方毒瘴中。
唐三扶著旁邊岩石站直，視線越過那些藥草，落向谷底中央。
那裡的紅藍光芒終於顯出全貌。
一口雙色泉眼占據谷地中心，紅色泉水冒著熱氣，藍色泉水散出白霧，兩邊緊貼在一起，界線清楚。
唐三撐在岩石上的手慢慢收緊。
「冰火兩儀眼……」
鞋底夾層內，封閉許久的建木核心重新跳動。
黑點表面裂開一道細縫，暗紅血紋從縫隙深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