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彎腰撿起信紙，指腹擦過那道暗紅草痕，臉色立刻變了。
小舞湊過來：「這是什麼？你昨晚弄髒的？」
唐三搖頭：「我沒有。」
老傑克在門外又喊：「小三？」
唐三把信紙折回懷裡，開門時已經把異樣壓下去。
老傑克一見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後山那事，村里人都知道了。你才去學院多久，就已經能處理這種怪事，爺爺沒看錯你。」
唐三有些不自在：「傑克爺爺，那只是普通草汁，不是我鎮住的。」
老傑克擺手：「你別謙虛。咱們聖魂村多少年才出一個魂師？你能站出來，大家心裡就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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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舞靠著門框：「爺爺，你這話說得唐三都不好意思了。」
老傑克看著唐三，眼眶發紅：「小三，你爹走了，爺爺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人不能只守著一間破鐵匠鋪，你得往上走。」
唐三沉默著，沒有立刻接話。
紀淵藏在鞋底，冷眼聽著。
又來了。
盼望，牽掛，榮耀，這些人類給唐三套的繩索，一根接一根。
愚蠢。
但好用。
老傑克從懷裡摸出一個舊布包，塞到唐三手裡。
唐三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個銀魂幣，還有一塊洗得發白的布巾。
他趕緊推回去：「傑克爺爺，我有學院補貼，不能要你的錢。」
老傑克沉下臉：「拿著。」
唐三還想拒絕，老傑克用拐杖擋住他的手。
「你要是真孝順，就別在這點小錢上跟爺爺推來推去。你成了大魂師，成了更厲害的魂師，聖魂村才有盼頭。」
唐三握著布包，喉嚨發緊：「我會努力。」
紀淵在他情緒翻湧時，輕輕放出一股精純內力。
那內力不是白給。
是他從唐三身上抽來又提煉過的邊角料。
可對唐三來說，這股力量來得太巧，正撞上他心緒最熱的時候。
唐三隻覺經脈里暖流涌動，昨夜夢中的壓迫感被沖開一點。
他抬頭看向老傑克：「傑克爺爺，我一定會變強。」
老傑克連連點頭：「好，好。爺爺等著看你穿魂師袍回來。」
小舞看了唐三一眼，撇嘴道：「他肯定行，就是別老把自己練吐血。」
唐三尷尬道：「小舞。」
老傑克一聽，急了：「吐血？怎麼回事？」
小舞剛要開口，唐三趕緊打斷：「只是修煉時排出雜質，老師說不是壞事。」
老傑克半信半疑：「真不是傷身？」
小舞抱著胳膊：「大師就是這麼說的，反正我盯著他。」
老傑克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有人盯著好。」
唐三看向後山方向：「傑克爺爺，我下午還想去後山一趟，把那裡再檢查一遍。」
老傑克點頭：「去吧，村里人不攔你。只是別太晚回來。」
紀淵已經在唐三腳底催動休眠孢子。
後山迷陣還需要最後封口。
唐三去，正合他意。
午後，唐三和小舞回到後山。
草坡上的暗紅痕跡淡了很多，昨夜滲出的草汁已經被陽光曬乾，留下薄薄一層紅褐色印子。
小舞蹲在草邊，伸手戳了一下：「今天不扎人了。」
唐三釋放藍銀草，與周圍草葉接觸。
紀淵藉著唐三武魂的遮掩，把所有外放根須往地下深處收束。
後山迷陣進入休眠。
表面恢復普通草地，內部卻留下密密麻麻的感應線。
唐三隻覺得這片草地對自己更加親近，心中疑惑又多了一層。
小舞看他發呆，伸腳踢了踢他的鞋：「你又想什麼？」
唐三回神：「我在想，普通修煉是不是不夠了。」
小舞眨了眨眼：「你不是剛突破沒多久嗎？」
唐三低聲道：「可我總覺得身體裡空。越修煉，越覺得差點什麼。」
紀淵聽到這話，藤尖收緊。
很好。
饑渴的假象已經開始成形。
唐三繼續道：「昨晚那個夢也奇怪，我夢見一頭黑色巨猿，還有一棵大樹。它們給我的壓力，比曼陀羅蛇強太多。」
小舞的臉色變化得很快，她低頭揪草，避開了唐三的視線。
「夢而已，別當真。」
唐三看出她反應不對：「小舞，你知道那是什麼魂獸？」
小舞把草扔掉：「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大師。」
唐三沒有追問。
紀淵卻把小舞的反應記下。
黑色巨猿這四個字，能讓她避開問題。
有價值。
晚上回到鐵匠鋪，老傑克已經準備了晚飯。
飯菜簡單，小舞吃得倒開心，老傑克不停給唐三夾菜。
「小三，多吃點，魂師修煉費身體。」
唐三點頭：「爺爺，你也吃。」
老傑克笑了笑，忽然低聲道：「你爹走了，屋裡冷清。要是你願意，假期就住我那邊。」
唐三搖頭：「不用，我想在家等父親回來。」
老傑克嘆氣：「你這孩子，跟你爹一樣倔。」
小舞咬著饅頭，含糊道：「唐昊叔叔真不靠譜。」
唐三沒有反駁，只把碗放下：「父親一定有他的事。」
紀淵趁唐三情緒低落，再次製造魂力空虛感。
唐三剛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
小舞立刻放下饅頭：「你又不舒服？」
唐三揉了揉眉心：「只是累。」
老傑克也急了：「明天就回學院，讓大師看看。」
唐三原本想多待幾天，可體內那種空蕩感越來越強，連玄天功運轉都開始發澀。
他只能點頭：「明早回去。」
紀淵滿意地把後山迷陣徹底切入休眠。
目的達成。
聖魂村留下後手，唐昊離開，唐三的情緒被老傑克推到追求力量的路上。
下一步，就是讓玉小剛親口說出更危險的選擇。
夜裡，唐三最後一次來到後山修煉紫極魔瞳。
小舞坐在樹上晃腿：「你明明累，還非要來。」
唐三看著天邊亮起的紫意：「我想變強。」
小舞沒再笑他：「那也別把自己逼死。」
唐三輕聲道：「我還有父親要找，還有唐門要重建。」
紀淵在鞋底里沒有半點觸動，只把這句話當成新的韁繩。
人類越執著，越好驅使。
太陽升起後，唐三收功，帶著小舞向老傑克告別。
老傑克把他們送到村口，反覆叮囑：「小三，回學院好好聽大師的話，別逞強，等成了大魂師再回來給爺爺看看。」
唐三鄭重點頭：「我會的。」
小舞揮手：「爺爺放心，我看著他。」
老傑克看著兩人走遠，眼眶又紅了。
紀淵只覺得吵。
離開聖魂村的路上，唐三越來越沉默。
他體內的魂力被紀淵一點點抽空，留下經脈乾涸的假象。
小舞察覺到不對，伸手扶他：「你別走那麼快。」
唐三停下腳步，額頭冒汗：「小舞，我感覺魂力補不上來。」
小舞臉色也變了：「那我們快回學院。」
紀淵在鞋底深處收攏所有外線。
諾丁學院，玉小剛，變異雙生武魂，所有藉口都已經擺好。
等唐三踏進學院大門時，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七舍門口，王聖剛要喊老大，聲音卡在喉嚨里。
玉小剛從辦公室方向快步走來，手裡的記錄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盯著唐三的左手，臉色第一次失控：「你的魂力，怎麼空成這樣？」
唐三剛要回答，左手掌心忽然滲出沉重黑光，連他自己都按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