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皮?」
唐三趕到拍賣行後院時,看守魂師正抓著錦盒發抖。
錦盒裡躺著一株完整血參,形狀還在,顏色卻暗下去,拿起來輕飄飄的,根須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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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行管事臉都綠了,「誰動的?剛才是誰碰過盒子?」
看守魂師急道:「沒人碰,真沒人碰!」
小舞湊過去看了一眼,嫌棄地後退,「這也能拍賣?」
管事氣得手抖,「這是百年血參!剛送來時靈氣足得很!」
玉小剛伸手捻起一點參皮,放到鼻尖聞了聞。
藥香淡得只剩空殼味。
唐三看向四周,「後院有人進出嗎?」
管事立刻道:「只有看守,送貨人,還有登記帳房。」
小舞眯起眼,「不會又要賴唐三吧?」
管事被她噎住,趕緊搖頭,「不敢,不敢。」
紀淵藏在唐三鞋底里,慢慢消化血參本源。
百年藥力不算頂級,卻勝在乾淨,正好修補他這段時間大規模鋪網的消耗。
血參從地下被抽乾時,連盒子都沒開。
沒人能查。
玉小剛盯著錦盒底部,眉頭越鎖越緊。
「沒有破損,沒有魂力殘留,根部卻被抽空。」
唐三低聲道:「老師,和上次一樣。」
玉小剛沒接話。
小舞抱臂看著管事,「你們黑市的東西還真邪門,自己藥沒了,別又弄張紙條嚇人。」
管事聽見紙條兩個字,臉色變得更難看,「小姑娘,黑市做買賣講信譽,這事我會查。」
唐三沒再多留。
回去路上,他問玉小剛,「老師,你覺得是什麼東西做的?」
玉小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可能是某種寄生類魂獸留下的殘餘能力,也可能是有人用特殊武魂隔空抽取藥力。」
紀淵收攏根須,暗紅紋路沉入木刺內部。
猜吧。
只要猜不到鞋底,猜到天上都無所謂。
小舞踢著路邊石子,「反正不是唐三乾的。」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這麼肯定?」
小舞理直氣壯,「你要有這本事,還用天天被大師逼著喝苦藥?」
唐三苦笑。
玉小剛卻沒笑。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唐三周圍存在某種說不清的干擾。
可每一次查到最後,都能被雙生武魂和變異藍銀草解釋過去。
最可怕的是,解釋成立。
期末一天天臨近,學院裡的大比風波逐漸被壓下。
蕭塵宇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沒再找唐三麻煩。
只有劉強這些高年級學生,每天修煉後都累得發虛,卻查不出病。
紀淵的暗網已經穩定。
諾丁城的低階魂師,學院老師,商鋪老闆,城主府護衛,全都在他的孢子邊緣留下痕跡。
他不急著吞。
這些人只是外圈肥料,真正的主血包仍是唐三。
假期通知貼出來那天,七舍直接炸開了鍋。
王聖收拾包袱,邊塞衣服邊喊:「終於能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娘都該以為我被學院賣了。」
小舞坐在床上晃腿,「我不回,我跟唐三走。」
唐三正在整理暗器零件,手上的動作停下來,「小舞,我是回聖魂村。」
小舞挑眉,「聖魂村不能去?」
「不是不能。」
唐三遲疑了一下,「我家裡只有父親,地方也破。」
小舞跳下床,「我又不嫌破。」
王聖在旁邊擠眉弄眼,「老大,小舞姐都這麼說了,你還推什麼?」
唐三瞪他一眼,「收你的東西。」
小舞湊到唐三面前,「那就說定了。」
唐三看著她亮晶晶的臉,最終點頭,「好。」
紀淵對這點溫情沒有半點興趣。
回聖魂村。
後山。
他埋下第一段根的地方,還能用。
更重要的是,唐昊在那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紀淵便把所有外圈孢子壓低了一層。
唐昊是懸在頭頂的斧。
只要那個人還在,紀淵就不能放開吞。
假期第一天清晨,唐三和小舞揹著包袱離開諾丁學院。
玉小剛送到門口,遞給唐三一個小包。
「路上服藥,不許停。」
唐三接過,「老師放心。」
小舞伸手也要,「有糖嗎?藥太苦,他肯定不愛喝。」
玉小剛看了她一眼,還真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包蜜餞。
小舞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玉小剛叮囑唐三,「回去後不要刺激左手,也不要長時間獨自修煉,有異常立刻回來。」
唐三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紀淵在鞋底里已經把藥包氣味記下。
這些藥,路上都會進他的根須。
兩人一路回到聖魂村。
老傑克在村口看到唐三,拐杖都顧不上穩,急忙迎上來,「小三,回來了!」
唐三心裡一暖,「傑克爺爺。」
老傑克看見小舞,又愣住,「這位是?」
小舞笑嘻嘻地揮手,「爺爺好,我叫小舞,是唐三的同學。」
老傑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同學好,小三在學院有人照應,我就放心了。」
唐三有些不好意思,「傑克爺爺,我先回家看父親。」
老傑克的笑容慢慢收了些,「去吧。」
這點變化沒有逃過唐三的眼睛。
他心裡沉了一下,加快腳步往鐵匠鋪走。
鐵匠鋪門沒鎖,卻空著。
爐膛冷了。
牆邊的錘子不見了。
桌上只壓著一封信。
唐三走過去,手指碰到信封時停了下來,像是不敢拆。
小舞也安靜了,「唐三?」
唐三拆開信。
唐昊的字不多。
小三,我走了,有些事必須去做,不用找我。
照顧好自己,記住我說過的話。
唐三把信看完,站在桌前沒動。
小舞小心翼翼地問:「你爸爸走了?」
唐三喉嚨發緊,「嗯。」
老傑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嘆了口氣,「我早上來看過,你爹已經不在了,我怕你路上擔心,就沒說。」
唐三把信折好,放進懷裡,「他會回來的。」
小舞走到他身邊,「唐三,我陪你。」
唐三低頭看她,眼底壓著難受,「謝謝。」
紀淵在鞋底里舒展出暗紅根須。
走了。
那柄斧終於離開了。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放鬆到失控,只是立刻把孢子往唐三心脈更深處推去。
現在的唐三情緒崩開,防備最弱。
心脈,丹田,骨髓邊緣,全部加固。
唐三胸口一悶,扶住桌角。
小舞急忙扶他,「你怎麼了?」
唐三搖頭,「沒事,可能趕路累了。」
紀淵順手抽走他半數內力,當作唐昊離開的賀禮。
唐三隻覺得身體發空,卻把這歸到悲傷和疲憊上。
老傑克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小三,你爹不在,你更要爭氣,咱們聖魂村好不容易出了你這麼個魂師。」
唐三抬頭,「傑克爺爺,我會努力。」
老傑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不是為了村子逼你,是爺爺盼著你走得高,走得遠,別再困在這破鐵匠鋪里。」
唐三握緊信,「我明白。」
紀淵冷眼旁觀。
盼望,親情,責任。
人類總能給自己套上看不見的繩。
不過這繩能勒著唐三往前跑,就有用。
小舞把屋裡簡單收拾了一下,嘴裡還在罵唐昊,「哪有這樣當爹的,走也不當面說。」
唐三低聲道:「父親一定有苦衷。」
小舞哼道:「你就替他說話吧。」
老傑克嘆著氣離開,鐵匠鋪里只剩唐三和小舞。
天色暗下去後,唐三坐在門檻上,拿著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舞坐在旁邊,沒再吵他。
紀淵趁著夜色,把一縷根須從鞋底探入地下。
聖魂村的土壤氣息湧來。
熟悉,貧瘠,卻乾淨。
後山方向,那片曾經生長過他的藍銀草群,傳來斷斷續續的草木感應。
紀淵沒有急著回應。
他先在鐵匠鋪地下埋下一枚休眠孢子,再把唐三今日被抽空後溢位的雜質壓成毒團,準備帶去後山。
那裡可以成為退路。
也可以成為新的網。
深夜,唐三終於收起信,盤膝坐下。
小舞立刻警覺,「你還練?」
唐三閉上眼,「我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小舞盯了他一會兒,沒攔,只坐在旁邊守著。
玄天功剛運轉,紀淵便嘗到精純內力流動的味道。
他沒有再抽太狠,只截走一部分,讓唐三維持住修煉的假象。
唐三眉頭慢慢鬆開。
紀淵卻把注意力投向後山。
那片藍銀草在夜裡輕輕搖晃,其中幾株葉尖,已經染上了暗紅色。
可就在紀淵準備斷開感知時,鐵匠鋪門外忽然傳來老傑克急促的敲門聲。
「小三,後山出事了,有人說那片藍銀草,夜裡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