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拿著那枚金魂幣,指腹在邊緣摩挲了好一會兒。
金魂幣是真的。
編號也對。
唐三下午才把補貼交給小舞保管,小舞又當著七舍眾人的面塞回了他腰帶里。
藥鋪掌柜站在門口,賠著小心,「大師,我也不敢亂說,那孩子沒露面,是一個跑腿的把錢送來的,說急著要百年血參。」
玉小剛盯著他,「跑腿的人呢?」
「城南的劉二,平日給各家送東西,我已經讓夥計去找了。」
小舞在旁邊聽得火大,「唐三都躺床上了,怎麼可能去買藥?」
藥鋪掌柜擦著額頭,「小姑娘,我沒說是他本人,只是這錢確實從他那一批補貼里出來的。」
唐三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老師,腰帶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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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二十四橋明月夜取下,裡面的金魂幣一枚不少。
紀淵在鞋底里安靜不動。
那枚金魂幣當然不是唐三給的。
白天他讓孢子附在蕭塵宇隨從身上,又順著城裡流通的錢袋換出去一枚同批次舊幣。
武魂殿發放補貼的金幣批號相近,拿來攪渾水再方便不過。
玉小剛把金幣還給藥鋪掌柜,「這件事先別聲張。」
小舞不滿,「為什麼不聲張?有人拿唐三的名頭買藥,擺明了要栽贓。」
玉小剛看向唐三,「你現在不能再卷進麻煩。」
唐三卻搖頭,「老師,我想知道是誰。」
小舞立刻點頭,「我也想知道!」
玉小剛沉著臉,「你們兩個留在學院,我去查。」
紀淵對他們查誰沒有興趣。
他真正要的,是把孢子藉著錢,藥,跑腿,護衛,往城裡鋪。
那株百年血參,不過是誘餌。
夜色剛壓下來,城南劉二被帶到學院。
他瘦瘦小小,衣服上還沾著藥渣,被教務處老師按在椅子上,腿都在抖。
「我真不知道是誰!」
小舞站在桌邊,叉腰道:「你收了錢還不知道?」
劉二哭喪著臉,「那人戴斗笠,我哪敢問?他給我兩個銅魂幣跑腿費,讓我把金魂幣交給藥鋪,說買百年血參。」
唐三問:「血參呢?」
劉二趕緊道:「被他拿走了,我沒碰!」
玉小剛盯著劉二,「他往哪邊走?」
「黑市那邊。」
教務處老師臉色變了,「黑市的事,學院不好插手。」
小舞拍桌,「不好插手就讓人栽贓唐三?」
那老師臉上掛不住,「我不是這個意思。」
唐三看向玉小剛,「老師,我去看看。」
「不行。」
玉小剛拒絕得乾脆,「你身體還沒恢復,黑市魚龍混雜,不能去。」
小舞卻已經把唐三的外衣抓起來,「我陪他去。」
玉小剛額角跳了跳,「小舞。」
小舞瞪回去,「你攔得住我?」
唐三把外衣接過,低聲道:「老師,我只在外圍看看,不動手。」
玉小剛沉默片刻,終於妥協,「我一起去。」
紀淵在鞋底里舒展根須。
很好。
唐三動,線就活。
諾丁城夜市還沒散,街上人多,商鋪門口掛著油燈。
唐三三人從街口走過,紀淵的孢子順著鞋底散出去,附上攤販的袖口,帳房的算盤,護衛的靴邊。
每一枚金幣的傳遞,都是一條新路。
每一聲討價還價,都是掩護。
玉小剛走得謹慎,「別碰陌生人遞來的東西。」
小舞撇嘴,「你當我們三歲?」
唐三卻停在一家鐵器鋪前,店主正在和城主府護衛說話。
那護衛腰間掛著狼頭牌,正是蕭家的人。
唐三目光微冷。
小舞也看見了,「又是蕭塵宇家?」
玉小剛壓住她,「別驚動。」
紀淵已經先一步行動。
孢子貼著護衛靴底鑽入皮革縫,順著汗氣進入毛孔,藏進小腿經脈。
城主府的門,開了一個口子。
護衛離開後,唐三三人繼續往黑市方向走。
黑市入口在一條窄巷盡頭,兩個壯漢守門,看到玉小剛的魂師徽章後沒有阻攔。
裡面燈光暗,攤位密集,藥材,獸骨,破損魂導器堆在一起。
小舞捂住鼻子,「這地方真難聞。」
玉小剛低聲道:「少說話。」
唐三的目光掃過攤位,忽然落在一隻木盒上。
盒蓋半開,裡面躺著一截乾癟的紅參。
藥鋪掌柜說的百年血參,已經失去靈氣,只剩外殼。
攤主是個矮胖中年,看到他們停下,立刻笑道:「幾位要藥?這可是好貨。」
小舞指著木盒,「好貨?都干成這樣了。」
攤主臉色一變,「小姑娘不懂別亂說,這是曬制過的。」
唐三伸手要拿,卻被玉小剛攔住。
玉小剛看向攤主,「這株血參從哪來的?」
攤主眼珠轉了轉,「客人寄賣。」
小舞冷笑,「客人在哪?」
「走了。」
玉小剛把魂師徽章往桌上一放,「說清楚。」
攤主笑容收了,「大師,黑市有黑市的規矩。」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吵鬧聲。
一個醉漢撞翻了旁邊攤位,獸骨滾了一地,幾名攤主當場吵起來。
守門壯漢趕去拉人,黑市里亂成一團。
紀淵趁亂把根須從唐三鞋底刺入地磚縫,貼著地下潮濕的泥土鑽到木盒下面。
血參精華早在藥鋪交接後就被他抽乾了。
現在他只是回收殘留氣味,抹掉能被追查的痕跡。
唐三伸手抓住攤主手腕,「賣藥的人是不是戴斗笠?」
攤主疼得齜牙,「是,是戴斗笠!」
「男的女的?」
「不知道,他用布包著臉。」
玉小剛追問,「魂師?」
攤主搖頭,「沒看出魂力。」
小舞一把掀開木盒,「唐三,裡面有紙。」
木盒底下壓著半張油紙,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想查,就別再讓唐三領武魂殿的錢。
唐三臉色沉下。
玉小剛拿起油紙,第一反應便是武魂殿與唐三之間的拉扯被人盯上了。
小舞怒道:「誰這麼缺德?」
紀淵縮回根須,冷冷收網。
缺德?
有用就行。
這張紙不是為了真查出誰,而是為了讓玉小剛和唐三對武魂殿更遠一點。
唐三低聲道:「老師,是素雲濤?」
玉小剛搖頭,「素雲濤沒必要用這種手段。」
小舞道:「那就是蕭塵宇!」
玉小剛沒有否定,「蕭家也有可能。」
唐三看向城主府方向,「我會查清楚。」
紀淵輕輕纏住他心脈,送出一點焦躁毒素。
唐三胸口發悶,對武魂殿那點好感又淡了不少。
回學院的路上,玉小剛一直沒有說話。
小舞忍不住道:「大師,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玉小剛把油紙收起,「有人不希望唐三接近武魂殿,也不希望他安穩修煉。」
唐三問:「會不會是沖著我的雙生武魂?」
玉小剛腳步慢下來。
「有可能。」
紀淵聽得舒暢。
對。
繼續想。
越往高處想,越看不見腳底。
接下來幾天,紀淵沒有再製造大動靜。
唐三去買暗器材料時,孢子附上金幣,銅魂幣,布袋和木箱。
小舞去街上買糖糕,糕點鋪老闆被標記。
學院老師進城辦事,城主府護衛巡邏,鐵匠鋪送貨,所有線都被紀淵接進地下根須網。
諾丁城在他感知里逐漸亮起一個個節點。
城東有三名魂師常去酒館。
城西藥鋪後院藏著一批年份不低的藥草。
城主府外牆有兩隊護衛輪換,夜間最松。
武魂殿分殿周圍的魂力波動最穩,也最危險,他只在外圍落了淺孢子,絕不深入。
唐三對此毫不知情。
他每天照常上課,打鐵,修煉,偶爾被小舞逼著休息。
玉小剛把黑市油紙夾進筆記後,開始更頻繁地觀察唐三的藍銀草。
紀淵每次都把變異痕跡控制在玉小剛能夠接受的範圍。
強一點。
虛一點。
再吐一點殘毒。
理論工具自己會補全中間缺口。
一個月後,諾丁城黑市再次傳出訊息。
有一株百年血參被人送去拍賣,品相比上次更好。
玉小剛聽到訊息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小舞當場拍桌,「又來?」
唐三起身,「這次我去守。」
玉小剛剛要阻止,唐三已經系好腰帶。
紀淵在鞋底深處張開暗紅根須,整座城的孢子同一時間醒來。
拍賣行後院,那株真正的血參正被放進錦盒,根部還沾著濕土。
紀淵的地下根須已經貼到了盒底。
錦盒忽然輕輕響了一下,負責看守的魂師低頭去看,臉色當場變了,「盒子裡怎麼只剩一層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