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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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隻回了一個字,手掌重新扣住錘柄。
石三鬆開手,退到旁邊,「那就打,別想著一口氣成,鐵母和生鐵不同,蠻力砸不服它。」
小舞坐在門邊,雙手托腮,「又打鐵,你們男人真無聊。」
石三笑了一聲,「小丫頭,等這塊鐵母打出來,能換你吃一個月好飯。」
小舞立刻坐直,「這麼值錢?」
唐三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別亂碰。」
「我又不是傻子。」
小舞嘴上不服,身體卻往後挪了點。
紀淵沒有理會他們。
他的根須已經順著鞋底裂縫鑽入地面,在碎炭灰和鐵屑之間無聲前進。
鐵匠鋪地面常年被火氣烤硬,普通根鬚根本鑽不進去,可嗜血妖藤經過曼陀羅蛇毒和十萬年本源滋養,細須能貼著石縫走。
鐵砧底座就在前面。
第一錘落下。
當!
鐵母沒有明顯變形,反倒把震勁送回唐三手臂。
唐三手腕一沉,立刻運轉玄天功卸力。
石三提醒,「別硬頂,借回來的勁。」
唐三點頭,第二錘順著回震壓下。
紀淵藏在錘柄里的子孢子繼續記錄亂披風軌跡,鞋底本體卻把注意力落在鐵砧下方。
根須貼上鐵砧底座。
熱。
沉。
鐵母被錘擊後,內部有細微震動順著鐵砧傳下來,紀淵感知到其中散開的金屬銳氣,立刻分出更細的根須往上攀。
唐三在上面打。
紀淵在下面吃。
只是第一口並不順利。
根須貼住鐵母底部時,表皮傳來的阻力讓紀淵的吸盤無法扎入。
沒有血肉,沒有汁液,沒有經脈,只有冷硬結構和被錘擊後震松的細碎縫隙。
紀淵調動曼陀羅蛇毒。
毒液沿著根須前端滲出,貼在鐵母底部。
腐蝕很慢。
金屬表面只出現一點暗色。
紀淵立刻改變方式,不再強行穿透,而是趁唐三每一次錘擊,把毒液送進震開的紋理里。
第三錘。
第四錘。
第五錘。
唐三呼吸穩定,亂披風疊力開始成形。
鐵母終於在連續重擊下變熱,內部雜質被擠壓,細小的金屬氣息開始外泄。
紀淵抓住這些外泄的東西,根須吸盤貼住紋理,把散開的銳氣一點點捲走。
第一縷鐵母精華進入妖藤本體。
暗紫藤皮下傳來刺痛。
這東西和血氣不同,進入體內後沒有滋養,反而颳得能量通道發疼。
紀淵沒有停。
疼說明有效。
藤蔓想變強,只靠柔韌不夠,還需要硬度。
唐三打到第十二錘時,額頭已經出汗。
小舞忍不住喊:「唐三,不行就別打了。」
唐三手上不停,「還可以。」
石三盯著鐵母,「可以個屁,你手腕已經在抖。」
唐三沒有反駁。
他確實吃力。
鐵母比昨日的生鐵沉太多,每一下反震都讓手臂發麻,可越是這樣,他越能磨練亂披風。
紀淵趁他玄天功運轉加快,從心脈邊緣吸走外溢內力,再把這股內力送入根須,幫助腐蝕鐵母。
鐵母底部的暗色擴大了一點。
但這一點變化被壓在鐵砧上方,沒人看見。
石三看著上方鐵母體積縮了一圈,皺眉道:「奇怪,這麼快就掉雜了?」
旁邊夥計湊過來,「石叔,唐三這錘真有那麼厲害?」
石三瞪他,「看火去,別靠太近。」
小舞聞到熱氣,捏著鼻子,「這破鐵怎麼還一股怪味?」
唐三停了一下,「有怪味?」
小舞點頭,「有點酸。」
石三擺手,「鐵母里雜質被逼出來,有味正常。」
紀淵將毒液收回一點。
小舞感知比這些人敏銳,不能讓她多聞。
第十八錘落下,鐵母內部結構終於鬆動更多,紀淵的根須在底部扎進一道細紋。
金屬銳氣順著根須回流,妖藤倒刺根部出現淺淺銀灰。
紀淵立刻壓縮。
不能讓唐三察覺鞋底重量變化。
第二十四錘時,唐三肩臂酸脹,玄天功內力開始接不上。
他咬牙繼續。
石三皺眉,「停一下。」
唐三搖頭,「還沒到力盡。」
小舞從門邊跳起來,「唐三,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大師才說不許逞強。」
唐三手裡的錘停在半空。
紀淵心頭一沉。
這時候停,他吃不到後面被震散的鐵母精華。
於是他從唐三經脈深處推回一點先前截留的內力,讓唐三胸口那股虧空感短暫消失。
唐三手臂一輕,開口道:「我沒逞強,剛才只是調整氣息。」
小舞狐疑地盯著他,「真的?」
唐三點頭,「真的。」
石三看了看他的手,「再十錘,十錘後必須停。」
唐三應下,「好。」
紀淵冷笑。
十錘足夠。
接下來的每一錘,唐三都把亂披風疊到更重,鐵母表層開始發亮,內部雜質被逼出,體積也在縮小。
石三看得心疼又興奮,「好料,好手法,這塊鐵母要是打成,能出上等精鐵。」
唐三眼底也亮了。
他已經在盤算暗器。
袖箭,飛針,機括,都需要更好的材料。
可他不知道,鐵母真正最精華的部分,正在從底部流向鞋底夾層。
紀淵的妖藤表面多了一層沉暗金屬光澤,倒刺邊緣變得更硬,藤皮也不再只是韌,而是有了能抗切割的硬度。
第三十四錘落下後,唐三終於停手。
鐵母比最開始小了明顯一圈。
石三拿鉗子夾起,翻來覆去看,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啊,雜質沒這麼多,怎麼少了這麼多料?」
夥計道:「是不是砸飛了?剛才火星多。」
石三低頭看地面,卻沒找到多少碎屑。
唐三也疑惑。
他自己打的,他知道沒飛出去這麼多。
紀淵立刻操控根須,把地面幾處鐵屑撥到顯眼位置,又用一點殘毒腐蝕成黑渣。
石三看見後罵道:「你們幾個打掃怎麼弄的?地上全是碎渣,難怪看不清。」
夥計趕緊低頭認錯。
唐三撿起一小塊精鐵邊料,心中疑慮少了些。
石三把提煉後的鐵母交給他一部分,「今天工錢不夠抵這料,我算你便宜,你拿回去練手,別浪費。」
唐三雙手接過,「多謝石叔。」
小舞湊近看,「就這麼一小塊,能做什麼?」
唐三收進腰帶,「能做很多東西。」
紀淵藏在鞋底,不屑地收回根須。
好東西已經進他肚子了。
唐三拿走的,只是剩下的外殼。
晚上回到七舍,唐三沒有參與王聖他們的閒聊,而是藉著燈光處理那塊鐵母精料。
小舞趴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打哈欠道:「你又不睡?」
唐三頭也不抬,「我想把袖箭材料先分出來。」
小舞哼道:「你再吐血,我真去找大師。」
「不會。」
「你每次都這麼說。」
唐三手上停了停,語氣放輕,「這次只是做點小東西。」
小舞盯著他看了會兒,最後抱著枕頭翻身,「我睡了,你別吵。」
紀淵趁唐三專注暗器,開始消化鐵母精華。
金屬銳氣在妖藤內部亂竄,若是普通藍銀草,早被撐裂。
可他有小舞本源打底,生命力足夠修補被金屬氣息劃開的能量通道。
一邊破壞,一邊修補。
倒刺越來越硬。
藤皮越來越緊。
到後半夜,紀淵試著讓一根細藤在鞋底夾層里彎曲,藤尖划過舊布,舊布直接裂開一條口子。
紀淵收回藤尖,滿意地壓低氣息。
尋常刀劍,已經難以砍斷他。
唐三也終於收好材料,盤膝坐上床。
他本不該修煉,可今天打鐵耗損太大,不運轉玄天功,經脈反而發空。
小舞翻身問:「你幹什麼?」
唐三小聲道:「只調息,不沖關。」
小舞睜開眼,「真的?」
「真的。」
小舞盯了他一會兒,又困得閉上,「我聽著呢。」
唐三無奈,開始運轉玄天功。
紀淵剛剛吞完鐵母,原本不準備再抽太多,可唐三體內的內力流轉了一圈後,丹田深處忽然傳來滿脹感。
那不是普通恢復。
那是瓶頸被沖開的前兆。
玄天功第二重,要到了。
紀淵的寄生網全數張開,吸盤貼住心脈,丹田,骨髓邊緣。
唐三還閉著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辛苦修出的那鍋肥肉,已經被鞋底的妖藤盯上。
小舞忽然坐起身,皺著鼻子問:「唐三,你身上怎麼有股鐵鏽味?」
唐三剛想回答,體內那股內力已經開始沖向瓶頸。
紀淵的倒刺全部張開。
出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