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道黑影沒有推門。
他只是站在那裡,七舍里所有熟睡的孩子都沒有醒,可紀淵藏在鞋底夾層里的本體已經開始乾癟。
第一根孢子斷開。
第二根孢子斷開。
寄在小舞髮根處的紅點被紀淵強行壓進皮下,鐵匠鋪錘柄里的子孢子也直接沉寂。
所有外延感知全部收回,只剩唐三心脈邊緣那幾條細須,還在維持最低限度的偽裝。
不行。
還不夠。
紀淵沒有半點猶豫,連這最後幾條細須也抽離了經脈表層,全部貼回唐三心脈外壁,偽裝成殘毒沉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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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藤本體開始脫水。
暗紫藤皮失去光澤,倒刺貼伏,毒液管道收縮,先前吞來的玄天功內力,曼陀羅蛇毒,小舞本源,都被紀淵壓進最深處,不許泄出半點波動。
活物會被發現。
那就變成死物。
窗紙被夜風掀起一個角,黑袍男人沒有聲響地出現在屋內。
唐昊低頭看著唐三。
他沒有去看王聖,沒有看其他工讀生,視線只停在自己兒子臉上。
唐三睡得不沉,眉頭皺著,手腕還帶著打鐵後的酸脹,嘴唇顏色也比平日淺。
唐昊伸手,指尖懸在唐三額前,沒有落下。
「去了獵魂森林,吸收了曼陀羅蛇。」
這句話不是問誰。
屋裡沒人回答。
唐昊的魂力順著唐三經脈掃入,紀淵已經沒有任何動作。
他把自己壓成鞋底縫裡一塊干硬木屑,意識也跟著沉入黑暗邊緣。
唐昊的魂力經過唐三胸口時,停了一下。
那裡有吐血後留下的氣血虧空,也有曼陀羅蛇毒被逼出後的痕跡。
唐昊皺眉。
「玉小剛。」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不滿。
唐三翻了個身,夢裡含糊喊了一聲,「爸爸。」
唐昊手上的動作停了。
小舞也睡在旁邊,她抱著被子,嘴裡嘟囔,「別吵,唐三不許練功。」
唐昊看向她。
封號斗羅的感知掃過小舞身體邊緣,小舞的魂獸氣息藏得嚴實,表層只有少女魂師的魂力波動。
唐昊沒有深探。
他今天來的目的只有唐三。
那股可怕的探查繼續向下,掃過唐三雙腿,腳踝,最後落到鞋底。
紀淵的意識徹底封死。
沒有吸力。
沒有毒素。
沒有生長。
妖藤本體外層裂開細小干紋,內部能量完全鎖住。
唐昊的魂力從鞋底夾層掠過,碰到那塊枯硬木刺,停留了一下。
這一停,紀淵連本能都收了。
外界的壓迫從四面擠來,只要他有一點反應,就會被這男人揪出來,碾成粉末。
唐昊彎腰,伸手捏住唐三鞋底。
舊布夾層里,那塊枯木刺卡得很深。
唐昊指腹用力,鞋底被掀開一角。
紀淵沒有疼痛。
他把疼痛感也切了。
唐昊看了一眼,鬆開手。
一塊隨路帶來的木屑,不值得他多花心思。
他重新看向唐三左手。
那隻手掌安靜搭在被子外,昊天錘本源被紀淵早早壓到更深處,外面只有唐三自身的氣血和藍銀草魂力殘留。
唐昊沉默了許久,低聲道:「記住我的話,不要讓別人看見它。」
唐三睡夢中沒有回答。
唐昊從懷中取出一點粗糙布片,放進唐三枕邊。
上面沒有字,只留著一道淡淡的魂力印記。
這印記不強,更多是警告。
若有高階魂師強行探查唐三左手,印記會被觸動。
紀淵沒有看。
他現在不能看。
唐昊轉身,腳步落地沒有聲響。
可就在他走到窗邊時,忽然回頭。
「誰?」
這一聲讓七舍里的空氣都緊了。
王聖在夢裡翻身,嘴裡嘟囔著什麼。
小舞也把被子往頭上一拉。
唐三沒有醒。
唐昊的視線掃過整間屋子,最後落在唐三鞋底附近。
紀淵的乾枯本體裂得更開。
不是他。
是鐵匠鋪那邊的子孢子,剛才在斷聯前殘留了半點震動記憶,順著舊連線回彈了一下。
很細。
可唐昊捕捉到了。
唐昊抬手,殺氣擴散開來,整間屋子的縫隙都被掃過。
鞋底里的枯木刺被這股力量反覆沖刷,外皮掉下細粉。
紀淵沒有動。
他甚至放棄了維持本體外殼,把一部分乾枯藤皮主動剝落,裝成鞋底磨損後的碎屑。
唐昊走回來,站在床邊。
唐三皺眉,呼吸亂了點。
唐昊看著兒子消瘦的臉,最終收回手。
「別讓我失望。」
黑影離開七舍,窗紙恢復安靜。
屋裡還是黑的。
紀淵沒有馬上醒來。
他不信唐昊真的走了。
一個能在聖魂村壓著昊天錘氣息藏這麼多年的人,不會只查一次就放心。
紀淵繼續假死。
時間一點點過去,七舍里先是有學生磨牙,然後有人踢被子,王聖還在夢裡罵蕭塵宇。
唐三翻身時,鞋底擠壓到紀淵的乾枯本體,差點把外層壓裂。
紀淵仍舊沒動。
直到窗外天色發白,學院裡傳來早起雜役掃地的聲音,遠處再沒有唐昊的殺氣,紀淵才一點點恢復意識。
第一步,不能接回孢子。
第二步,先吸唐三自然外泄的氣血。
乾枯妖藤貼著鞋底裂縫,慢慢吸入溫熱氣息,外皮重新有了暗紫色。
這一次他沒敢大口吞。
唐昊留下的印記就在枕邊,雖然弱,卻讓紀淵煩躁。
懸在頭上的刀,終於親自落過一次。
好在刀沒砍中。
紀淵把小舞髮根處的子孢子重新喚醒,只讓它保持休眠,不抽本源。
鐵匠鋪錘柄里的子孢子也重新接上,但只接一點感知,不傳能量。
他需要更謹慎。
也需要更快變強。
唐三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額角,「昨晚怎麼睡得這麼沉?」
小舞抱著被子坐在旁邊,頭髮亂著,「你還說呢,我盯了你半夜,困死我了。」
唐三有點愧疚,「辛苦你了。」
小舞立刻抬下巴,「知道就好,早飯你請。」
唐三笑了笑,剛要下床,忽然看到枕邊那塊布片。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拿起布片翻看。
小舞湊過來,「這什麼?」
唐三看著布片上的淡淡氣息,臉色慢慢變了,「是爸爸留下的。」
小舞眨眼,「你爸爸來過?」
唐三沒回答,眼底有驚喜,也有失落。
他急忙跳下床,推門往外看。
走廊空蕩蕩。
沒人。
小舞跟出來,「唐三?」
唐三握緊布片,低聲道:「他來了,可他沒見我。」
紀淵藏在鞋底,剛恢復的藤尖輕輕收緊。
來得好。
走得更好。
唐昊只要不在身邊,他就能繼續吃。
上午,玉小剛得知唐三枕邊多了布片,臉色也變得慎重。
他沒有多問唐昊的事,只檢查唐三左手,確認沒有失控跡象後才放他離開。
唐三主動道:「老師,我下午還想去鐵匠鋪。」
玉小剛皺眉,「昨晚睡得沉,身體未必恢復好了。」
唐三搖頭,「我感覺還行,打鐵能讓我更穩。」
小舞在旁邊插嘴,「他就是閒不住。」
玉小剛看著唐三手腕上的紅痕,最終道:「別逞強,若有不適,馬上停。」
唐三點頭,「我明白。」
紀淵在鞋底深處慢慢展開根須。
明白?
你什麼都不明白。
你只會把自己送到鐵砧前,再把昊天宗的東西一錘一錘餵給我。
下午,唐三來到鐵匠鋪。
石三正在爐邊清料,看見他便招手,「小子,來得正好,今天有塊東西給你試試。」
唐三走近,看到鐵砧旁放著一塊顏色發沉的金屬,表面不亮,卻帶著壓手的質感。
石三拍了拍那塊金屬,「鐵母,尋常學徒碰不得,你昨天那手勁夠,今天試試能不能打動它。」
唐三眼睛亮了。
紀淵的根須也貼向鞋底裂縫。
那塊鐵母里,有他從沒吃過的東西。
冷,硬,沉,還帶著讓藤蔓倒刺發癢的金屬銳氣。
唐三伸手握住鐵錘,石三卻忽然按住錘柄,盯著他問:「小子,先說好,這東西壞了你可賠不起,你真敢打?」
唐三還沒開口,紀淵的根須已經刺入地面,朝鐵砧底座鑽去。
鐵母沒有血。
可紀淵想知道,植物能不能吃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