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錘落下,生鐵上火星四散。
石三本來還想提醒唐三別亂用力,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一錘不花哨,力量卻從腳底一路送到手腕,沒有散在半途。
唐三手臂回收,第二錘緊跟著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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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三眼睛亮了,「好!再來!」
小舞站在門口,本來嫌熱,看到唐三真打出點門道,也忍不住湊近,「唐三,你還會這個?」
唐三沒分心,只回了一句,「小時候學過。」
紀淵在錘柄深處接收震動,妖藤本體在鞋底夾層里一點點舒展。
第一錘是起勢。
第二錘借第一錘迴蕩的餘力。
第三錘開始疊加。
唐三以為自己握的是鐵錘,紀淵卻透過子孢子把每一次震盪都拆成了能吃的東西。
小腿發力的順序,腰部轉動的角度,肩臂卸力再蓄力的節奏,還有手腕最後壓下去的那股暗勁,全部被紀淵刻進植物本能。
藤蔓也能抽打。
藤蔓也能疊力。
只要借得准,柔軟的妖藤一樣能打出重擊。
第四錘,第五錘,第六錘。
鐵匠鋪里圍過來幾個夥計。
有人低聲道:「這孩子才多大?石叔,你從哪撿來的?」
石三瞪他,「少廢話,拉風箱去。」
那夥計不肯走,「我再看兩眼,這手法可不一般。」
唐三聽見了,卻沒回應。
他的注意力全在鐵砧上。
第十錘落下,生鐵表層雜質被震出,顏色開始變化。
小舞拍手,「厲害啊,比你打蕭塵宇順眼多了。」
唐三手上不停,「這不是打架。」
小舞笑道:「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砸。」
石三笑罵,「小丫頭懂什麼,打鐵講究勁路,亂砸只會把料打廢。」
小舞不服,「那他砸得好不好?」
石三盯著唐三的手,「好,好得不像學徒。」
紀淵不在意這些誇獎。
他只在意唐三體內玄天功開始加速運轉。
亂披風每多一錘,唐三都要呼叫更多內力維持肌肉和經脈的承受。
這些逸散出來的氣血,是現成的燃料。
紀淵沒有大口抽,只沿著心脈邊緣拿走溢位的部分。
唐三越打越沉,額頭汗水往下滴。
第十五錘落下,他手腕開始發麻。
石三立刻道:「撐不住就停,別把手傷了。」
唐三搖頭,「還能繼續。」
小舞皺眉,「你別逞強。」
唐三道:「我有數。」
紀淵聽著這句,有些厭煩。
唐三所謂的有數,在他看來只是好用的自我消耗。
不過正合他意。
第十八錘,第十九錘,第二十錘。
錘柄里的子孢子承受的震動越來越重,木質內部都開始出現裂紋。
紀淵調動一點妖藤韌性護住孢子,不讓它被震碎。
他不只是看,還在學。
鞋底夾層里的細藤順著亂披風的節奏收縮,先向後蓄,再向前抽,餘力回卷後繼續疊上。
舊布被刮出暗痕,唐三卻只以為鞋底被鐵匠鋪的碎屑磨壞了。
第二十四錘落下,生鐵被砸薄一圈。
石三看得越發認真,「小子,這錘法誰教你的?」
唐三手上不停,「我父親。」
「你父親也是鐵匠?」
「嗯。」
石三點頭,「難怪,能教出這手藝,不是普通鐵匠。」
唐三沒接話。
他想起唐昊那張總是醉著的臉,心裡複雜,手裡的錘卻更重了。
紀淵感知到這股情緒帶來的內力波動,立刻從邊緣撕下一段氣血。
人類情緒真好用。
悲傷能催動修煉,執念能推著身體透支。
只要不死,全是養料。
第二十七錘落下時,唐三呼吸亂了。
小舞立刻上前,「夠了吧?你臉都白了。」
唐三咬牙,「還有幾錘。」
石三也道:「別硬撐,你這年紀能打到這裡已經夠嚇人了。」
唐三沒停。
他要賺錢,也要練手。
唐門暗器離不開材料,他必須儘快熟悉鍛造。
紀淵順著他的意志繼續竊取。
第二十八錘。
第二十九錘。
第三十錘。
鐵錘砸下,生鐵內部最後一層雜質被逼出,火星落在鐵砧邊緣,發出細密聲響。
唐三手臂發抖,終於停下。
石三走上前,用鐵鉗夾起那塊精鐵看了看,臉上全是驚訝,「好小子,你這一下能抵普通學徒練半年。」
小舞立刻揚下巴,「聽見沒?我就說他厲害。」
唐三放下鐵錘,手心發麻,胸口也空了一塊。
他皺眉檢視體內,發現玄天功內力又少了不少。
可剛才打鐵消耗太大,這種虧空並不突兀。
紀淵在鞋底里收回根須,妖藤表面暗紅紋路發亮。
前三十錘,夠了。
亂披風的核心不是每一錘有多重,而是把上一錘未散盡的力接住,再送回下一次攻擊里。
人用手臂承受,會累,會傷,會斷。
植物不同。
藤蔓柔韌,天然適合捲曲蓄力,只要把韌性與金屬化倒刺結合,抽出去的每一次都能越打越凶。
紀淵給這套偷來的東西定了個名字。
亂披風藤法。
石三從櫃檯里取出銅魂幣,丟給唐三,「今天的工錢,多給你一份。」
唐三接住,「多謝石叔。」
石三擺手,「明天還來嗎?」
「來。」
「那我給你留些好料,你這手藝打普通生鐵浪費。」
唐三眼裡多了期待,「好。」
小舞拉著他往外走,「快走快走,你身上全是鐵味。」
唐三無奈,「你不是自己要來的?」
「我現在後悔了。」
兩人出了鐵匠鋪,天色已經暗下來。
唐三一路都在活動手腕,小舞看見後,抓起他的手看,「都紅了,還說沒事。」
唐三道:「打鐵哪有不磨手的。」
小舞哼道:「你以後要是再吐血,我就去告訴大師。」
唐三苦笑,「不會。」
紀淵沒有管他們的對話。
他的感知還留在鐵錘木柄里。
那枚子孢子沒有收回,以後唐三每次打鐵,所有發力都會繼續被記錄。
一個血包,連練手都在給他上課。
回到七舍,王聖等人圍上來問今天進階測試的事。
唐三簡單說了幾句,拿出魂師徽章。
工讀生們羨慕得眼睛發亮。
王聖道:「老大,以後你就是正式魂師了。」
小舞拍桌,「以後蕭塵宇再敢來,就讓他看看魂師徽章。」
唐三收起徽章,「別總想著打架。」
小舞瞥他,「今天是誰把人按地上的?」
唐三被堵得沒話說。
紀淵趁著七舍鬧哄哄,把從小舞髮根處那枚子孢子喚醒,輕輕抽取外溢本源。
小舞正在跟王聖鬥嘴,沒察覺脖頸髮根處那點輕癢。
十萬年生命氣息進入妖藤後,紀淵剛學來的亂披風藤法更加穩固。
他讓細藤在鞋底夾層里試著抽出,短小的藤影帶起低低氣爆,又被他立刻壓回去。
不能暴露。
現在還太弱。
夜深後,七舍慢慢安靜。
唐三躺在床上,手腕仍舊酸脹,卻忍不住回味白天的錘法。
他覺得自己距離父親教過的那種境界還差得遠。
紀淵卻已經把前三十錘吃干抹淨。
唐三睡熟後,小舞的蠍子辮垂在床邊。
紀淵照例抽取外溢本源,補充白天模擬錘法的消耗。
妖藤表層的倒刺收縮,暗紫色藤皮下多出淺淺金屬光,韌性與力量都在往上升。
就在這時,後山方向傳來一股沉重威壓,越過學院圍牆,直接掃向七舍。
紀淵的藤尖全部收回。
不是老師,不是學生,也不是武魂殿低階魂師。
那股氣息帶著血與殺,壓得鞋底夾層里的妖藤根須都不敢動。
唐三還在睡。
小舞翻了個身,髮根處的子孢子卻被那股威壓逼得縮回皮下。
窗外黑影停住,七舍的窗紙被夜風吹得輕響。
紀淵把所有孢子連線一根根切斷,妖藤本體開始脫水乾枯。
那個男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