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學院的大門比聖魂村任何一間屋子都高。
老傑克牽著唐三站在門前，衣服洗得發白，鞋底沾著路上的泥，和門口兩個穿制服的門衛一比，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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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淵藏在包袱夾層里，被顛了一路，根須卻緊緊扣著布縫。
他沒有抱怨。
越接近學院，他越能感受到周圍活躍的魂力氣息。
這裡比聖魂村更適合他。
門衛攔住老傑克，斜眼看著那張證明。
「工讀生？聖魂村？先天滿魂力？藍銀草？」
另一個門衛笑了一聲。
「老頭，你編也編個靠譜點的，藍銀草還能先天滿魂力？」
老傑克臉漲得通紅，把證明往前遞。
「這是武魂殿開的證明，你們看清楚。」
門衛沒有接，反而用手背把證明推開。
「武魂殿的章誰知道真假，最近拿假證明混學院的人多了，你們這種鄉下人，膽子倒是不小。」
唐三站在旁邊，手指已經摸向袖口。
紀淵透過孢子感受到那股殺意，冷冷一笑。
「袖箭？」
「太小家子氣了。」
老傑克氣得發抖。
「你們怎麼能這麼說？孩子有魂力，村里把名額給他，是盼著他出人頭地。」
門衛嗤道：「出人頭地？藍銀草出什麼人頭地？回去割草吧。」
他說著伸手推老傑克。
老傑克年紀大，被推得往後退，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唐三眼底殺意再也藏不住，袖中機關已經扣住。
紀淵等的就是這一瞬。
意識剝奪發動。
唐三的身體控制權被硬生生按下去，紀淵接管四肢的剎那，先把袖箭壓回袖中，左手在包袱邊緣一扣。
唐三的意識在識海深處驚怒交加。
「誰？」
紀淵沒有回答。
他操控唐三向前一步，左手藏在身側，昊天錘的重量只放出一瞬，砸在門衛小腿上。
咔嚓。
門衛慘叫著跪倒，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另一個門衛臉色變了，拔腿要衝上來。
紀淵操控唐三抬眼看他，右手藍銀草伸出，纏住對方腳踝一拉，那人摔在地上，鼻血當場流出來。
老傑克愣住。
「小三？」
真正的唐三在體內瘋狂掙扎。
「你是誰？把身體還給我！」
紀淵仍然不回應。
他說不了，也不能讓唐三知道。
他只是借唐三的嘴，冷聲道：「武魂殿證明在這裡，你們攔的是學院學生，還是攔武魂殿？」
受傷門衛疼得滿頭汗，嘴裡還硬。
「你敢打學院的人，你完了！」
紀淵操控唐三彎腰，撿起那張被踩髒的證明，拍去灰塵後遞迴老傑克手裡。
老傑克的手還在抖。
「小三，你剛才……」
紀淵立刻解除意識剝奪，把身體還給唐三。
唐三剛回神，腳步晃了一下，腦子裡只剩剛才自己的手動起來的畫面。
他看著地上的門衛，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發冷。
「不是我。」
這句話他不能說出口。
說了也沒人信。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從學院裡走出來，身材瘦削，黑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疲憊，卻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氣度。
「怎麼回事？」
門衛忍著疼喊道：「大師，這小子拿假證明，還打人！」
老傑克立刻把證明遞過去。
「大師，您看看，這是武魂殿開的，孩子真是來報名的。」
中年男人接過證明，認真看完，又看向唐三。
「你叫唐三？」
唐三收起混亂心緒，點頭道：「是。」
中年男人問道：「武魂是藍銀草，先天滿魂力？」
唐三道：「是。」
門衛急道：「大師，藍銀草怎麼可能先天滿魂力？」
中年男人把證明折好，還給老傑克。
「證明是真的。」
門衛臉一下白了。
中年男人看向唐三，目光在他袖口和左手上停了一瞬。
「你剛才打人了？」
唐三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老傑克忙道：「大師，是他們先推我，孩子一時急了。」
中年男人沒有責怪，只對門衛道：「去找醫師，費用從你們這個月薪錢里扣。」
門衛張嘴想辯解。
中年男人轉身道：「還想讓我通知院長？」
門衛咬牙閉嘴。
唐三看著這個男人，心裡戒備沒有散。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語氣緩和了些。
「我叫玉小剛，學院裡的人都叫我大師，你願意跟我進去嗎？」
老傑克連忙拉了拉唐三。
「小三，快謝謝大師。」
唐三拱手道：「謝謝大師。」
玉小剛看著他，問道：「你剛才為什麼不用袖子裡的東西？」
唐三心頭收緊。
紀淵也在包袱里收斂氣息。
唐三抬頭，儘量讓自己鎮定。
「大師看錯了。」
玉小剛沒有追問，只是說道：「不想說也可以，每個人都有秘密，但進了學院，至少要學會控制自己。」
唐三沉默片刻，道：「我記住了。」
玉小剛帶他們進學院，老傑克辦理手續時，反覆叮囑唐三。
「小三，到了學院要聽老師的話，別和人爭，工讀生不容易，村里都指望你。」
唐三低聲道：「傑克爺爺，我會努力。」
老傑克摸了摸他的頭，眼圈發紅。
「你比你爸爸懂事，爺爺放心。」
紀淵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波動。
人情，離別，期望，都和他無關。
他只關心資源。
玉小剛安排好手續後，把唐三帶向宿舍區。
「工讀生住七舍，那裡孩子多，規矩也簡單，誰拳頭硬，誰說話有分量。」
唐三問道：「學院不管嗎？」
玉小剛道：「孩子之間的衝突，老師不會事事插手，你要學會自己站住腳。」
唐三看著他，忽然問道：「大師為什麼幫我？」
玉小剛停步，回頭看他。
「因為你的證明讓我感興趣。」
唐三道：「只是這樣？」
玉小剛道：「藍銀草先天滿魂力，這件事不尋常，我想知道原因。」
唐三沒有再問。
紀淵在包袱里冷笑。
「原因就在你身上，可你們誰也看不到。」
七舍門口鬧哄哄，幾個工讀生圍在一起，一個身材壯實的男孩坐在床邊，抬眼看向唐三。
「新來的？」
唐三點頭道：「我叫唐三。」
壯實男孩起身，活動手腕。
「七舍規矩，新來的要跟老大打一場，贏了你當老大，輸了聽話幹活。」
唐三把包袱放下。
紀淵趁布口鬆開，把本體藏進床板縫裡，根須順著木頭扎進去。
他終於不用一直待在包袱里了。
壯實男孩衝上來，拳頭直奔唐三胸口。
唐三側身避開，手腕一翻，把人摔在地上。
幾個孩子立刻起鬨。
「王聖輸了！」
「新來的厲害啊！」
王聖爬起來，不服氣道：「再來！」
唐三沒有給他機會，藍銀草纏住他的腳腕，再次把他放倒。
王聖喘著氣，坐在地上擺手。
「不打了，你是老大。」
唐三剛要說話，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
「這裡是七舍嗎？」
所有人回頭。
一個扎著蠍子辮的小女孩站在門口，粉色衣服乾淨，眼睛靈動，手裡還拎著自己的包袱。
王聖立刻道：「新來的，規矩你懂吧？」
小女孩歪頭道：「什麼規矩？」
王聖指向唐三。
「打贏他，你就是老大。」
小女孩看向唐三，笑道：「你就是現在的老大？」
唐三道：「我不想當。」
小女孩把包袱丟到床上。
「那正好，我想當。」
兩人交手來得快，唐三本想點到為止，可小女孩速度靈活，腿法刁鑽，幾次逼得他認真應對。
紀淵藏在床板縫裡，原本只是旁觀。
直到小女孩靠近唐三，髮辮掃過唐三肩頭，紀淵體內的每一根細根都生出飢餓。
那不是普通魂師。
那股生命本源厚得嚇人。
紀淵立刻分裂第二枚孢子，順著唐三衣角彈出，趁兩人錯身的瞬間，附在小女孩的蠍子辮上。
小舞落地，拍了拍手。
「你不賴嘛。」
唐三也收手道：「你也不弱。」
小舞伸出手。
「我叫小舞，跳舞的舞。」
唐三握住她的手。
「唐三。」
紀淵的孢子順著髮絲滑到小舞后頸，悄悄貼住皮膚。
一股更龐大的生命氣息從孢子那頭傳來，紀淵差點當場失控。
他死死收住吞吸，只留下一點感知。
「第二個。」
夜裡，七舍安靜下來，唐三躺在床上，卻沒有睡著。
白天身體被奪走的感覺仍在他腦中揮不去。
他翻身坐起，看著自己的左手。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影響我？」
紀淵藏在床板下，沒有回應。
這時，門被輕輕敲響。
唐三抬頭。
門外傳來玉小剛的聲音。
「唐三，跟我來一趟。」
唐三披衣出門，紀淵立刻順著孢子感知跟上。
辦公室里，玉小剛點著燈，桌上放著一本書和一條腰帶。
腰帶通體深色，上面鑲著二十四顆玉石。
玉小剛把腰帶推到唐三面前。
「拜我為師，我教你怎麼修煉藍銀草。」
唐三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
「大師憑什麼認為，藍銀草能修煉？」
玉小剛拿起書，翻到夾著紙條的一頁。
「武魂沒有絕對廢物，只有不懂它的人。」
唐三沉默許久，跪下磕頭。
「老師。」
玉小剛扶起他，把腰帶交到他手裡。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它能儲物，名字叫二十四橋明月夜。」
唐三接過腰帶，指尖觸到玉石時，紀淵體內的孢子忽然震動起來。
腰帶內部，藏著東西。
不止是空間。
裡面有讓他飢餓到發狂的氣息。
紀淵的根須在床板下緩緩收緊，所有感知都落在那二十四顆玉石上。
唐三還在聽玉小剛講使用方法。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個讓紀淵盯上的寶庫。
燈火輕晃，玉石泛起幽光。
紀淵無聲下令。
「探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