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人進村那天，唐三的左手疼了一整晚。
紀淵藏在後山草叢裡，根須已經比最初粗了數倍，葉片邊緣那圈暗紅紋路藏在青色下面，外表看不出半點異常。
可他能聽見唐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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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到那隻左手深處的力量正在甦醒。
村長老傑克拄著拐杖，挨家挨戶催孩子。
「小三，快點，素雲濤大人已經到了，武魂覺醒可耽誤不得。」
唐三從鐵匠鋪里出來，臉色比平日白了一分，卻仍然把衣服整理乾淨。
「傑克爺爺，我來了。」
老傑克看著他，嘆了口氣道：「你爸爸呢？」
屋裡傳來唐昊不耐煩的聲音。
「覺醒個廢武魂，有什麼好看。」
老傑克臉色難看，拐杖往地上一點。
「唐昊，你再混帳，也不能耽誤孩子一輩子！」
唐三低聲道：「傑克爺爺，走吧。」
紀淵透過孢子感知著這一切，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裝得越可憐，後面拿到的越多。」
「唐三，你的人生開局已經夠好了。」
「現在該分我一份。」
覺醒屋裡擠滿了孩子，素雲濤站在中央，白色勁裝乾淨利落，腰間令牌讓村民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掃了一圈，語氣帶著慣常的不耐。
「一個個來，站進陣里，不要亂動。」
第一個孩子站進去，手裡冒出一把鋤頭，魂力沒有。
第二個孩子哭著跑出來，武魂是木勺，魂力也沒有。
屋裡的期待一點點塌下去。
老傑克握著拐杖，嘴裡低聲念著。
「聖魂村總要再出一個魂師吧，總要出一個吧。」
唐三排在最後，左手藏在袖子裡，掌心的疼痛一陣比一陣深。
紀淵的孢子貼在那股沉睡力量外面，耐心等著。
他不急。
最好的獵物，要等門自己開啟。
素雲濤看向唐三，擺手道：「下一個。」
唐三走進六芒星陣，金色光點從石頭裡升起，落在他身上。
紀淵感到唐三體內的經脈被一股外來的規則掃過，右手先熱起來，一根纖細的藍銀草從掌心鑽出。
屋裡有人小聲嘀咕。
「藍銀草？」
「這不就是路邊草嗎？」
老傑克的臉一下垮了。
素雲濤也失去興趣，搖頭道：「廢武魂，果然又是藍銀草。」
唐三看著手裡的藍銀草，臉上沒有太多失望，他更在意左手。
左手裡那股沉睡的力量已經頂到極限。
紀淵也在等這一刻。
素雲濤取出水晶球，隨口道：「來，測魂力。」
唐三把右手放上去。
水晶球亮起，光芒照得屋裡所有人都閉了閉眼。
素雲濤臉色一變，抓住唐三的手腕。
「先天滿魂力？」
老傑克失聲道：「大人，您說什麼？」
素雲濤盯著唐三，語氣第一次變得熱切。
「先天滿魂力，竟然真是先天滿魂力，可惜了，怎麼偏偏是藍銀草？」
唐三看著水晶球，心中壓著驚喜。
紀淵卻沒有看那顆球。
他全部意識都壓在唐三左手。
那裡，一柄小小的黑色錘影正在成形。
「開門了。」
孢子刺入錘影根部，強行扎住那團初生的武魂本源。
唐三臉色變白，左手藏在袖中握緊，指骨發出輕響。
素雲濤察覺到他不對，問道：「你怎麼了？」
唐三低頭道：「大人，我有點累。」
素雲濤看了一眼他右手的藍銀草，又看了眼水晶球，惋惜道：「先天滿魂力配藍銀草，真是浪費，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你願不願意加入武魂殿？」
老傑克立刻緊張起來。
「小三，武魂殿可是大地方。」
唐三沒有立刻答應。
他記得父親的話，也記得自己的左手正在發生什麼。
「我想先回去問問爸爸。」
素雲濤皺眉道：「你爸爸能懂什麼？這種機會不是每個孩子都有。」
唐三低聲道：「我只有爸爸。」
素雲濤看他油鹽不進，收起水晶球，語氣冷了些。
「隨你，聖魂村今年只有你一個有魂力，證明我會給你們開。」
老傑克忙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紀淵在唐三體內聽著他們說話，全部心神都在吞那柄錘子的第一口本源。
霸道的力量反撲過來，差點把孢子碾碎。
紀淵沒有退。
他把幾個月吸來的玄天功內力全壓上去，孢子裂開細根，纏上錘柄的虛影。
唐三的左手痛到發麻，額角滲汗。
他咬牙不吭聲。
紀淵冷笑。
「忍吧。」
「你越能忍，我越放心。」
覺醒結束，孩子們散去，老傑克拉著唐三往外走，嘴裡還在念叨工讀生名額。
「小三，你有先天滿魂力，就算武魂是藍銀草，也得去諾丁學院，咱們村那個名額給你。」
唐三猶豫道：「傑克爺爺，我要問爸爸。」
老傑克氣得鬍子都抖了。
「問他？他除了喝酒打鐵還會什麼？小三，你不能把自己一輩子搭在鐵匠鋪里。」
唐三沒有反駁，只是把左手藏得更緊。
紀淵的意識從孢子裡抽回一部分，後山本體的葉片無風自彎。
他成功了。
唐三的左手武魂沒有完全屬於唐三。
那柄昊天錘上，多了一條根。
一條唐三看不見，唐昊也未必會立刻察覺的根。
紀淵正要繼續吸收，意識深處再次傳來提示。
【寄生初生武魂成功。】
【短時意識剝奪能力開啟。】
紀淵把這幾行提示壓進意識深處，沒有讓任何波動傳到唐三體內。
他知道唐昊就在附近。
果然，唐三剛回到鐵匠鋪，屋內的唐昊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小三，手怎麼了？」
唐三心頭一緊，低聲道：「覺醒的時候有點疼。」
唐昊伸手道：「給我看看。」
唐三遲疑片刻，把左手伸出去。
紀淵立刻收緊孢子，藏在武魂本源最深處，把所有吞來的陰冷氣息壓進唐三體內原本的殺氣邊緣。
唐昊握住唐三手腕，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沉沉。
「你覺醒了什麼？」
唐三抬起右手，藍銀草從掌心冒出。
唐昊盯著那根草，沉默許久，眼底壓著複雜情緒。
老傑克在門口急道：「唐昊，小三可是先天滿魂力，村裡的工讀生名額我給他了，你可不能攔著。」
唐昊沒有理老傑克，只看著唐三。
「還有呢？」
唐三心裡一跳。
紀淵也收住所有動作。
屋裡安靜得只剩爐火聲。
唐三慢慢抬起左手，一柄黑色小錘出現在掌心。
老傑克沒看清，只覺得屋裡氣氛不對，剛要開口，就被唐昊一個眼神逼得閉嘴。
唐昊盯著錘子，手掌在桌邊收緊。
「收起來。」
唐三立刻收回武魂。
唐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只剩疲憊。
「記住，以後不要讓別人看見它。」
唐三問道：「爸爸，這是什麼？」
唐昊冷聲道：「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唐三不甘道：「那我能去諾丁學院嗎？」
唐昊沉默許久，拿起酒壺灌了一口。
「去。」
老傑克頓時鬆了口氣，忙道：「這才對嘛，小三，明天我帶你去辦手續。」
唐三點頭道：「謝謝杰克爺爺。」
紀淵卻沒有半點放鬆。
唐三要走。
諾丁學院離聖魂村太遠，若本體留在後山，寄生連線遲早會出問題。
他必須跟過去。
可他是一株草。
沒有腿，沒有魂環，沒有化形能力。
傍晚，唐三坐在屋外收拾包袱，幾件衣服，一雙舊鞋，還有唐昊給他的叮囑。
唐昊靠在門框邊，啞聲道：「去了學院，別惹事，別暴露左手的錘子。」
唐三認真道：「爸爸，我記住了。」
唐昊又道：「藍銀草也能修煉，不要因為它弱就看不起它。」
唐三點頭道：「我不會。」
紀淵聽到這裡，葉片在後山輕輕貼地。
「藍銀草弱？」
「不，是你們只知道把它當廢物。」
夜色落下，聖魂村安靜下來。
紀淵把這幾個月積攢的能量全壓進根部，強行拔斷最深的幾條根。
疼痛撕開意識，他差點當場昏過去。
可他沒有停。
一根根細根從泥里抽出，整株藍銀草縮成一團，暗紅紋路在葉片裡流動。
他不能等唐三走遠。
他要跟著血包進學院。
唐三睡著後，窗戶沒有關嚴，包袱放在床邊。
一道幽光貼著地面鑽進屋內，繞過唐昊放在門邊的酒壺，悄無聲息地鑽進包袱夾層。
唐昊在黑暗裡睜開眼，看向窗邊。
紀淵立刻停止所有波動，把自己偽裝成一根乾草。
唐昊看了片刻，又慢慢閉上眼。
「錯覺嗎？」
包袱里，紀淵的葉片蜷縮著，根須扣住粗布纖維，意識貼緊唐三體內那顆孢子。
他聽見唐三在夢裡低聲呢喃。
「諾丁學院……」
紀淵無聲笑了。
「走吧。」
「你的路，從現在開始，也是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