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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地道

  「搜。」夜鈐聲音嘶啞,「活要見人,死也要挖出屍首。」

  密諜們迅速散開,但很快回報:「大人,廢墟堆得太實,磚石瓦礫怕有上千斤,那根主梁……沒有撬槓和絞盤,搬不動。」

  夜鈐靠在巷牆邊,臉色因失血越來越白,眼神卻越來越冷。

  「能在延慶布下這等迅速自毀的暗道機關……」

  夜鈐喘息片刻,低聲自語道:「絕非一日之功。延慶縣令、縣丞、乃至戶房工房的吏目……都脫不了干係。」

  他頓了頓,對那疤臉什長道:「傳我令:延慶縣正堂官、佐貳官、三班六房主事吏員,全部鎖拿,一個時辰內押送京城詔獄,交給沉檠親審。就說本座懷疑他們私通逆黨,暗設密道。」

  「是!」

  疤臉什長毫不猶豫,轉身點出五騎,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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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鈐又看向廢墟:「調兩隊人,圍住這裡。再去找縣衙徵調民夫、撬槓、絞盤,把這屋子給我一寸一寸挖開。下面必有地道。」

  密諜們領命,有人收刀入鞘,開始徒手搬開外圍碎磚。

  可正如密諜所言,廢墟體量太大,那根主梁更是沉重無比,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清理乾淨。

  而這時,夜鈐呼吸已開始急促,額頭上滲出冷汗——雙臂的劇痛和失血,正在摧毀他的神智。

  他艱難側頭,對身旁一名親通道:「我懷裡左襟內袋有個油紙包……紅色藥丸……取出來……」

  親信小心翼翼探手,果然摸出一個用蜜蠟封口的油紙包。

  捏碎蠟封,裡面是三顆赤紅如血的丹丸,散發著一股混合麝香與腥氣的怪異味道。

  夜鈐張嘴,親信將三顆藥丸一併放入他口中。

  沒有用水送服——他就這麼幹咽了下去。

  「嗬……呃!!!」

  藥丸入腹不過三息,夜鈐渾身猛然劇震!脖頸、額角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而起,雙眼瞬間布滿血絲!更駭人的是,他那兩條軟垂的、骨茬刺出的手臂,竟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

  「咯咯咯……」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他雙臂斷裂處傳來!彷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強行將碎裂的骨塊拼合、擠壓、復位!

  夜鈐仰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汗水混著血水浸透全身,整個人如從水裡撈出來。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二十息。

  當抽搐停止時,他雙臂雖依舊腫脹青紫、布滿血跡,但原本刺出的骨茬竟已縮回皮肉之下,扭曲的角度也恢復了大致正常。

  雖遠未痊癒,卻已不再是徹底廢掉的狀態!

  「呼……呼……」

  夜鈐癱在親信臂彎里,大口喘息,臉上血色褪盡,眼神卻重新聚焦。

  那柄散落在地的九節鞭,忽然「嗡」地一顫!緊接著,鞭身如蛇般緩緩蠕動,一節一節拱起,自腰間蜿蜒而上。

  夜鈐盯著鞭梢。

  他深吸一口氣,思索片刻:「東南,他們往東南去了。備馬,追!」

  疤臉什長遲疑:「大人,您的傷……」

  「死不了。」

  夜鈐咬牙站直,任由親信為他草草包紮固定雙臂,「留下五人繼續挖地道,其餘人隨我追。這兩人身份絕不簡單,今夜必須拿下。」

  親信牽來戰馬,夜鈐翻身上鞍。

  「走——!」

  十餘密諜轟然應諾,馬蹄如雷,衝出柳枝巷,朝著東南方向的漆黑夜幕狂追而去。

  雨更大了。

  ……

  地道里光線昏暗、空氣渾濁得像是蒙著層濕布。

  遠處似有滴水迴響,

  就算是火把的光也只能勉強照出三步遠,再往前便是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牆壁是粗糙的夯土,滲著水,手摸上去又冷又黏。

  頭頂不時有濕土簌簌落下,掉進脖領里,激起一陣寒顫。腳下更是泥濘,混著不知名的腐殖物,踩上去「噗嗤」作響,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穩住身形。

  霉味混著土腥,直衝喉鼻。

  陸氏在前頭引路,荀三爺咬著牙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窄道里摸了約莫半炷香功夫。

  直到前方出現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土室——約莫八仙桌大小,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陶罐。陸氏停下腳步,伸手在濕滑的土牆上摸索片刻,指尖觸到一處微微凸起。

  她用力一按,只聽「咔」一聲輕響,竟從牆裡彈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盞黃銅油燈,燈盞里還有小半截凝固的羊油,燈芯是搓得細細的棉繩。

  陸氏取出火摺子,「嚓」地一聲擦亮。

  微弱的火苗在渾濁的空氣里晃了晃,才穩穩點燃燈芯。

  昏黃的光暈終於拓開一小圈安穩的領地,照亮兩人滿是泥污的臉。

  她舉著油燈,回頭看向荀三爺。

  燈光下,荀三爺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著冷汗,右手臂軟軟垂著,袖口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沒事吧?」

  荀三爺搖了搖頭,沒說話,只用左手從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

  刀身烏沉,刃口在燈下泛著冷光。

  他背靠土牆站穩,將右臂湊到燈前。

  小臂外側,那片黑色的詭異碎片已經深深嵌進皮肉,周圍的皮膚呈現出死灰般的青黑色,蔓延了將近半尺。

  更駭人的是,碎片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卻沒有流血,反而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灰色硬痂,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

  荀三爺盯著碎片,腮幫子緊了緊。

  他左手持匕,刀尖抵在碎片邊緣,深吸一口氣——

  刀尖猛地刺入!

  沒有血。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的悶響,彷佛是割開一塊老牛皮,又像是長在了骨頭上,荀三爺額頭青筋暴起,左手使力,刀尖一點點撬動,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終於,「噗」的一聲輕響,碎片帶著一小塊灰白色的皮肉被撬了出來,「噹啷」掉在泥地上。

  傷口依舊沒有流血。

  只有一個深深的黑洞,洞裡隱約能看到慘白的骨膜。

  荀三爺喘著粗氣,用匕首挑著那碎片湊到燈下仔細看了看,這才隨手扔進牆角黑暗裡。

  他活動了一下右臂,眉頭皺得更緊:「應當無事……只是整條膀子到現在還是麻的,使不上半分力氣,像不是自己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