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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一筆勾銷

  「沖!」

  唐畫龍厲喝,趁勢疾沖而出!

  門外另兩名黑龍衛反應極快,抬手便射!

  弩箭擦著唐畫龍的肩頭皮肉掠過,帶起一溜血花。

  唐畫龍一個狼狽的翻滾,躲入牆角陰影,順勢抓起地上兩具黑龍衛屍體,高舉過頭頂作為肉盾!

  下一刻,「咄咄咄咄!」如同暴雨擊打芭蕉,十數支弩箭盡數攢射在那兩具屍體上,箭矢入肉的悶響令人頭皮發麻!

  唐畫龍藉著屍體遮擋,悶頭前沖數步,將屍體重重推向弩箭射來的方向,暫時阻滯了正面的箭雨。

  江知意右手一抖,軟劍自袖中滑出——劍身如柳,寒光隱於火煙。

  二人背靠背,向巷外喊殺聲處突進。

  另一邊,江知意亦非束手待斃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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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腕一抖,一柄軟劍自腰間彈出,細如柳葉、軟如銀蛇,寒光隱於火煙,漾起一片秋水寒芒。

  兩人背靠著背,互為犄角,朝著東北角喊殺聲最激烈處快速突進。

  江知意目光銳利,試圖穿透前方在火光與陰影中晃動的層層疊疊的蓑衣斗笠,看清那施以援手之人,卻只見人影幢幢,刀光劍影交錯,琴音縹緲難尋其源,根本看不清來者形貌。

  此時,一名悍勇的黑龍衛小旗趁她分神,當先搶上一步,手中制式腰刀帶著風聲迎頭劈下!

  江知意臨危不亂,右手軟劍一抖,劍身瞬間繃直,「鐺」地一聲脆響,架住刀鋒,巨大的力道讓她虎口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後撤半步卸力。

  就在撤步的瞬間,她手腕靈巧至極地一顫,繃直的軟劍復又化作繞指柔,貼著對方刀身疾速滑下,劍尖如毒蛇吐信,「嗤啦」一聲,劃開了對方遮面的斗笠系帶和半邊蓑衣!

  斗笠翻滾落地,露出那黑龍衛驚愕的面容。

  不待他變招,江知意已借後撤之勢擰身迴旋,軟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自下而上斜撩!劍光一閃,那黑龍衛喉間綻開一抹紅線,他雙目圓睜,身體緩緩向後仰倒,手中長刀「噹啷」落地。

  屍身尚未倒地,江知意腳步不停,如同穿花蝴蝶般欺身而上,軟劍在她手中或刺或撩,或纏或割,在狹窄的巷弄間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銀色光網。

  她如游魚穿隙,軟劍千變,方寸之間便取人性命。

  立於巷口的黑龍衛百戶,眼見部下接連倒下,又驚又怒,厲聲高喝:「要犯江知意!閣老有令,若你此刻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條性命回京受審!若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格殺勿論,就地正法!」

  回應他的,是更凌厲的劍光。

  江知意彷佛未聞,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出去!

  她身法靈動,在窄巷中騰挪閃避,那些黑龍衛手持的長刀腰刀,在如此近身纏鬥的環境下,竟顯得笨拙不堪,難以施展。

  他們試圖拉開距離結陣,卻反而被江知意如同附骨之疽般貼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詭譎莫測的軟劍,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倏忽划過。

  「噗嗤!」

  「噗嗤!」

  利刃割開皮肉、切斷血管的悶響不絕於耳。

  溫熱的鮮血一次又一次噴濺在江知意的臉上、身上,將她原本素色的衣袍染得斑駁刺目,額前的髮絲也被血黏連成一綹綹。

  濃重的血腥氣與火焰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江知意的武功修為的確不算頂尖,正面戰場難敵軍中悍卒結陣衝殺。

  但此刻在這地形複雜、空間逼仄的巷道之內,黑龍衛人數優勢反成掣肘,無法展開陣型,弓弩難以瞄準,一時間,她竟憑著這股狠勁與地利,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巷子盡頭,喊殺聲愈烈。

  江知意往外拼殺,援兵則往裡突進。

  明明黑龍衛人數占據絕對優勢,此刻卻彷佛被內外夾擊,陣腳大亂,漸漸被擠壓得密不透風,進退失據。

  江知意已經殺紅了眼,揮劍、格擋、閃避、突刺。

  軟劍不知割開了多少喉嚨,刺穿了多少胸膛,劍身早已被鮮血浸透,滑膩不堪。

  她只是憑著本能,朝著喊殺最盛的方向,一路浴血前行。

  正當她再次揮劍,軟劍探出,即將割開面前敵人脖頸——

  劍,卻驟然停住了。

  並非受阻,而是持劍之人自己硬生生止住了去勢。

  鋒利的劍尖,堪堪停在對方白皙脆弱的脖頸肌膚之前,寒意激得那片皮膚起了細小的疙瘩。

  那人,是個女人。

  一身白衣在火光與血污交織的巷道中顯得格格不入,頭上戴著遮掩面容的寬大斗笠,臉上更是覆著一層素白面紗。

  雖看不清容顏,但那沉靜如深潭的氣質,絕非尋常。

  「你是誰?」

  江知意喘息著,隨即她反應過來,語氣驚愕:「是……是你等救了我?」

  蘇朝槿隔著面紗,目光複雜地落在江知意的臉上。

  她輕輕點了點頭,抬手摘下了遮面的白紗。

  「是我。」

  江知意藉著跳動的火光,看清對方面容的剎那,明顯愣了一下。

  記憶似乎有些模糊的觸動,卻又抓不真切。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真摯:「是……是你,蘇家小姐。多謝仗義相助!此番恩情,江知意銘記於心,若他日能平安無事,定當厚報!」

  蘇朝槿靜靜地打量著對方的神情。

  那眼中的感激,真誠得不似作偽。看來……眼前這個的「江知意」,真的只是「江知意」了。

  往昔的罪孽,前世的糾葛,似乎都已消散。

  可是,換了另一副面孔,頂了另一個身份,往日的罪孽,就能如此輕易地一筆勾銷嗎?

  那些因她而起的烽煙……難道就此塵封,無人再問?

  蘇朝槿不知道。

  「嗒。」

  一滴冰涼,毫無徵兆地滴落在蘇朝槿的額角,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下。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淅淅瀝瀝的雨絲,不知何時悄然降臨,穿透了尚未散盡的硝煙與熱氣,打濕了焦黑的瓦礫、溫熱的血泊,也淋濕了巷中每一個活著或死去的人。

  蘇朝槿就站在這血與火交織後的泥濘血泊之中,腳下屍橫交錯,黑龍衛蓑衣浸透,血水混著雨水蜿蜒如溪。

  她微微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水沖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