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火焰遇油即燃,頃刻間便沖天而起!烈焰騰空,火舌瘋狂舔舐著一切,土坯房的門窗在高溫下扭曲爆裂,堆放的柴薪發出噼啪的爆響,整個狹小的院落瞬間化作一片翻騰咆哮的火海!
灼人的熱浪如同實質的牆壁般撲面而來,空氣被炙烤得扭曲,滾燙的氣流灼燒著口鼻與裸露的皮膚,令人麵皮發脹,呼吸維艱。
濃煙滾滾,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絕境,真正的絕境!
院子外的黑龍衛並未急於沖入火場強攻,反而按刀不動。
他們訓練有素,深知在狹窄空間內與困獸猶鬥的高手近身搏殺代價太大。他們如同耐心的獵人,手持勁弩封鎖了所有出口,冷眼看著火舌將院落舔舐成一片赤紅煉獄。
熱浪扭曲了空氣,木材燃燒的噼啪聲不絕於耳。
唐畫龍面色鐵青,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他冷笑一聲:「報應來得真快……」
先前他用火與糖龍阻敵,如今卻被敵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困於火海。
他右手指節仍在顫抖。
他一身精妙修為,十之八九繫於那看似兒戲的糖畫之上。
糖漿便是他溝通天地靈氣、凝形化意的媒介與「顏料」。
以火熬漿,以氣塑形,以神馭龍。
先前一場惡戰,隨身攜帶與就地熬製的糖漿已然耗盡,此刻真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縱有通天手段,無媒不成術。
沒有糖漿,那身神乎其技的「畫龍」之術,便如同被拔牙抽筋的老虎。
可即便拼死殺出這條巷子又如何?
外面必然有層層疊疊、聞訊趕來的更多黑龍衛與密諜司精銳,如同鐵桶般將這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重傷疲憊之軀,帶著一個武藝不高的江知意,突圍希望渺茫。
夜鈐絕不會容她活著離城。
唐畫龍轉頭看向江知意,火光在他眼中跳躍:「等下聽我指令,我豁出去撕開一個口子,你什麼都不要管,只管往前沖,別回頭!」
江知意瞳孔驟然收縮,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想做什麼?唐畫龍,我不許你……」
「沒時間了!」
唐畫龍厲聲打斷,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咬牙道:「聽著!我的命不值錢,扔在這裡也就扔了!但你的命必須在!你身上帶著的東西必須在!只有你活著出去,『大業』才有指望!明白嗎?!」
話音未落,周遭火勢在潑灑的火油助燃下猛地再竄高一截,火舌舔上屋簷,熱浪如同烙鐵般熨燙著皮膚,唐畫龍額前的頭髮甚至開始捲曲、散發出焦糊味。
他臉上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嬉笑怒罵,只剩下一片玉石俱焚的絕決。
只見他猛地一捶自己胸口檀中大穴!
「噗——!」
一口殷紅的精血狂噴而出,卻並未落地,反而在他身前尺許之地懸停、翻滾,隨後迅速拉伸、扭曲、凝聚!
頃刻間,竟化作一條比糖龍小上數圈、卻通體赤紅的「血龍」!
龍身由血絲織就,鱗爪猙獰!
血龍甫一成型,便發出一聲尖嘯,龍軀翻卷間,竟將撲面而來的灼熱火浪強行推開!
隨後,四周的火焰彷佛受到吸引,絲絲縷縷地倒卷而來,纏繞在血龍身上,為其鍍上了一層躍動的赤紅火光,威勢竟比尋常火焰更盛!
然而,施展此術的代價顯而易見。
唐畫龍身軀劇顫,臉色瞬間由青轉金,再變為駭人的慘白。
他七竅之中,竟開始緩緩滲出血絲!
尤其是一雙眼睛,血淚混著汗水蜿蜒而下,模樣悽厲可怖。
他深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彷佛要將畢生的精氣神都灌注於這最後一擊中。
正當血龍欲破牆而出——
「錚……琤……泠泠……」
一陣飄渺空靈、似有還無的琴音,毫無徵兆地在火光沖天的夜空中悠然盪開。
這琴音並非雄渾浩大,反而清越孤高,如同寒泉滴落深潭,又似清風拂過月下竹林。
它穿透了火焰燃燒的爆響、兵甲移動的鏗鏘,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琴音所及之處,火勢如遭重壓,伏地蜷縮,頃刻弱如殘燭。
唐畫龍與江知意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絕處逢生來得太過突然和詭異。
就在此時,院子外包圍圈的外圍,忽然響起了急促而悽厲的銅哨聲!
緊接著,外面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充滿驚怒的呼喝:
「小心!東北角!」
「有暗器!」
「啊——!」
「攔住他!」
兵刃交擊聲、悶哼聲、軀體倒地聲雜亂響起!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連院子對面屋頂上負責封鎖和放箭的黑龍衛,也傳來了痛呼聲!隨即是重物滾落的聲響——顯然有人被擊落瓦面!
那清越的琴音依舊在不疾不徐地流淌,卻似無源無相,時遠時近,飄渺難尋,彷佛來自雲端,又似近在咫尺。
來了援手!而且不止一人!
是誰?
在這全城戒嚴、王命旗牌高懸、謀逆大罪壓頂的關頭,誰敢冒著誅九族的風險,悍然襲擊朝廷精銳,攪入這灘渾水?
唐畫龍不知來者是誰,但卻知道對方確實是來救自己的,他強提一口靈氣,連忙散去了血龍。血龍化作一片血霧消散,他本人則踉蹌一步,七竅血流更甚,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與江知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變數!走!」
唐畫龍壓低聲音,「我掩護你,往東北方突圍!快!」
l兩人得此喘息之機,哪敢有半分遲疑!
唐畫龍目光掃過院內,暴喝一聲,他雙臂環抱院中石磨驟然發力,石磨重逾三百斤,乃民戶碾糧所用,竟被一把抱起!
他雙臂肌肉賁張,腰身猛地一擰,旋身擲出。石磨盤便帶著沉悶的破風聲,如同巨大的飛輪,朝著那扇已被弩箭射得搖搖欲墜的院門狠狠砸去!
「轟——咔嚓!」
本就殘破的院門應聲碎裂!
門外兩名正欲搭箭的黑龍衛猝不及防,不及閃避,被這飛來橫「磨」正面撞中胸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小巷對面的磚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癱軟滑落,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