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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再找一人

  陸氏緩緩坐回椅中,擺了擺手:「老三,不必再說了。你便是說得天花亂墜,舌燦蓮花,此事也不行。」

  荀三爺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的理由似乎都已說盡。

  他沉默良久,終是低聲道:

  「東家……許舟那孩子,他已經……夠苦了。」

  話音落,密室內燭火猛地一晃,似被無形之手拂過。

  鐵籠中的獒犬倏然抬頭,豎耳低吼,望向陸氏。

  「我去。」

  不等陸氏再說什麼,荀三爺霍然起身。

  他探手取過靠在牆邊的一根老藤拐杖,三爺右脛已空,每逢陰雨,斷脛處便痛如針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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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他竟行步如風,拐杖點地如鼓,轉瞬已至門邊。

  陸氏看著他那略顯蹣跚的背影,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湮滅在沉悶的空氣里。

  荀三爺走得很快,幾乎是拖著殘腿搶到了門口,一把拉開暗門。

  卻見荀九迎面撞入,險些撞上拐杖,面色急迫。

  荀三爺眉頭皺起,語氣不悅:「叫你在外面候著!聾了?」

  荀九連忙躬身,喘息未定:「三爺息怒!不是小的不聽令,是前頭那位蘇姑娘方才又說,如果方便,還需勞煩再幫忙打聽一個人。」

  荀三爺挑了挑眉:「你沒與她分說清楚?尋那江知意,干係巨大,風險非同小可,一枚銅錢已是遠遠不夠。她此刻竟還要再找一個人?」

  荀九忙不迭地解釋:「說了,小人再三強調了!可那蘇姑娘說……她說,尋江知意所耗的人情與代價,便用當年八哥欠下蘇家的恩情來抵。而如今要尋的這人,不過是順帶打聽訊息,按客棧尋常規矩,一枚銅錢的報酬,足矣。」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她說得篤定,不像玩笑。」

  荀三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轉頭看向密室之內。

  陸氏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到門邊陰影處,神色莫測。

  她沉默片刻:「她又要找誰?」

  荀九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她說……此人自『三十六重天』謫落,前世名華承,今世名諱未知,樣貌不詳。唯其背後,當有一道天生疤痕,形如雷擊焦痕,色赤如硃砂。」

  密室內燭火驟暗,獒犬低吼一聲,伏地不動。

  ……

  ……

  掌柜入後院已半個時辰。

  前堂,蘇朝槿獨坐角落,自顧自提起銅壺,沖了一盞粗茶。茶煙裊裊,混著窗外鐵甲鏗鏘,竟顯詭異安寧。

  夥計貓腰掀開靛藍門帘一角,窺視街巷:

  城門早已落鑰,四柵上鎖。城牆之上,黑龍衛弓手列陣,火把如龍;護城河渡口,密諜司緹騎牽犬巡河,連一艘漁船都拖上岸焚毀。

  前頭客棧大堂里,掌柜去後院已是半個時辰,杳無音信。

  蘇朝槿卻渾若無事,自顧自從櫃檯上取了一套粗瓷茶具,尋了處靠窗又能眼觀六路的位置坐下,慢條斯理地提起銅壺燙杯、沏茶。動作嫻雅。

  茶是客棧提供給尋常客人的粗茶,味道澀口,她卻品得從容。

  茶煙裊裊,混著窗外鐵甲鏗鏘,竟顯詭異安寧。

  那引路的夥計戰戰兢兢,不時貓腰將門帘拉開一條細縫,窺視街巷。

  但見長街之上,火把如龍,兵甲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城門早已落鑰,四柵上鎖。

  城牆之上隱約可見人影綽綽,黑龍衛弓手列陣,護城河渡口,密諜司緹騎牽犬巡河,連一艘漁船都拖上岸焚毀。

  一隊隊黑龍衛與身著密諜司服色的人馬來來去去,挨家叩門盤查,呵斥聲、哭喊聲隱約可聞。

  橫街坊門盡數關閉,總甲持梆沿巷高呼:「夜禁!閉戶!無引者即刻歸家!」

  遠處鼓樓,更夫敲過一更三點。

  夥計臉色發白,縮回頭,將門帘死死掖好,回頭看見氣定神閒品茶的蘇朝槿,忍不住咋舌道:「客官,您的心可真大!外面這都快翻天了!」

  蘇朝槿輕輕吹開浮在茶湯上的碎葉,抿了一口微燙的茶水,抬眼看他:「翻天?翻的是欽犯的天,與我何干?我一不行差踏錯,二不作奸犯科,路引文書齊全,身份清白,他們查他們的,我喝我的茶,有何可怕?」

  她放下茶杯:「再者,這般興師動眾,封城鎖路,連水道都派了重兵把守,恰恰說明他們如同無頭蒼蠅,並未掌握確切行蹤。越是如此,越會嚴格按照章程辦事,反倒不會輕易為難我這等有正經來歷的過路客。慌什麼?」

  夥計被她一番話說得愣住,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街角忽傳來鐵鏈拖地聲,夾雜犬吠悽厲。

  黑龍衛開始「清坊」了。

  那夥計被門外驟然加劇的喧鬧與呵斥聲嚇得一激靈,手一抖,險些碰倒了桌上的茶壺。

  蘇朝槿見狀,反而笑了笑,伸手取過一隻粗瓷杯,不疾不徐地為他斟了七分滿的熱茶,推了過去。

  她語氣揶揄:「莫要慌張。你們那間客棧,明面上做的可是本本分分的迎來送往生意,官府查的是欽犯,與你這奉公守法的良民夥計有何干係?瞧你這模樣,堂堂七尺男兒,倒比我這個弱女子還膽小几分。」

  夥計接過茶,握在手裡只覺得燙心,臉上擠出幾分乾澀的笑容,訥訥不知如何應對。

  便在此時,通往後院的布簾再次一動,掌柜的身影終於出現。

  他步履平穩,但呼吸較之前略沉,衣角處沾著一點草屑。

  蘇朝槿面色不改,平靜地抿了口茶,目光卻越過掌柜肩頭,向他身後那幽深的通道望去。

  只見那廊道曲折,青磚斑駁,並非直通後院,視線被斑駁的牆壁阻擋,只能隱約聽到深處似乎有極輕微的「篤篤」聲傳來,旋即消失。

  這掌柜看似主事,但決斷還需請示後方。

  看來,這客棧深處,果然藏著索命門在延慶的真正話事人。

  掌柜不動聲色地側身,將門帘徹底掩實,隔絕了內外的視線,這才走到蘇朝槿面前,臉上堆起笑容,壓低聲音道:「蘇姑娘,您且放心。景城蘇家當年仗義援手,救我八哥性命之恩,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此乃祖訓。我索命門上下銘記於心,絕非忘恩負義之輩。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