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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幫是不幫?

  荀三爺聽著陸氏抽絲剝繭的分析,原本還有些猶疑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他挺直了身子,沉聲道:「東家所言極是。如此看來,此事確實處處透著古怪。」

  陸氏篤定道:「不是為財,不似為仇。那她蘇朝槿,甘冒奇險尋找一個朝廷欽犯,圖什麼?其中必有我們尚未知曉的蹊蹺。」

  這位索命門的東家,三言兩語間,便撥開了重重迷霧,直指問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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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而看向掌柜荀九,確認道:「她原話是,要我們幫忙,『從延慶地界找出江知意』?」

  荀九連忙躬身:「是,東家,一字不差。」

  陸氏再次陷入沉思。

  一旁的荀三爺按捺不住,抱拳道:「東家,此女身份成謎,動機不明,留在客棧終究是個隱患。不如讓我親自出面去……」

  「慢著。」

  陸氏瞥了他一眼。

  荀三爺立刻停下腳步,垂手而立。

  陸氏端坐於桌案之後,神色從容不迫,她看向荀九,問道:「黑龍衛與密諜司此番來延慶的人馬,領頭的是誰?可曾探明?」

  荀九低聲道:「回東家,密諜司來的是『鬼見愁』夜鈴,帶了十七八個好手。黑龍衛那邊,來的則是個生面孔,並非指揮使宋慈,官職似乎不高,但行事頗為倨傲。」

  荀三爺聞言,轉頭補充道:「密諜司只派了夜鈴這個級別的來,而非更高階別的『上鋒』;黑龍衛連宋慈都沒驚動,只派了個無名小卒。這說明,他們目前掌握的線索並不多,並不篤定江知意就藏在此處,更多是像撒網捕魚,廣布耳目。但密諜司既然派了夜鈴來,便是動了殺心了。那江知意不知到底偷了江閣老什麼要命的東西,竟值得動用這條『瘋狗』。按他們一貫寧錯殺不放過的作風,今夜,必定會帶人將延慶縣城翻個底朝天,挨家挨戶的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若那蘇朝槿真要在這時候尋找江知意……無論她目的為何,十有八九,會與正在四處搜捕的密諜司和黑龍衛……迎頭撞上。」

  掌柜荀九試探著問道:「東家,那咱們……這忙,幫是不幫?八哥的人情……」

  密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映得陸氏臉龐明暗交錯。

  荀三爺對掌柜揮了揮手:「門口候著,我與東家有幾句體己話要說。」

  荀九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道:「誒,小的明白。」

  他輕手輕腳地將暗門合攏,退出門外後,又刻意走遠了幾步,退至廊下三丈外,背靠馬廄木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暗室內,光線愈發晦暗。

  荀三爺趨近桌案,壓低嗓音,懇切道:「東家,這個人情,我們得幫。」

  陸氏依舊沉默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荀三爺趨前一步,來到桌案旁,勸說道:「東家,且不說蘇儒朔當年的救命之恩,單看……看在那孩子的面子上,我們也得伸把手。那蘇朝槿,就算她如今修為突飛猛進,能唬住荀九,可她畢竟年輕,不諳這潭渾水的深淺。密諜司的夜鈴是什麼角色?黑龍衛那群鷹犬又是什麼行事作風?黑龍衛鐵甲如山,密諜司緹騎如網。她若獨自在外尋找江知意,稍有不慎,被任何一方盯上,打成同黨,那便是萬劫不復,反陷自身於死地!到那時,我們袖手旁觀,日後……如何心安?」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氏的神色,繼續低語,「東家,您放心。索命門內,如今只剩我一人知曉您與許舟的淵源。當年蘇儒朔救小八,實則也是救了我們整支雁北殘部。今日回報其女,合情合理,外人只會道是江湖舊誼,任誰也挑不出錯處,更絕不會有人聯想到……許舟那一層關係上去。」

  燭火輕搖,獒犬在籠中翻了個身,鐵鏈微響。

  密室里復又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只餘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荀三爺不再多言,垂手肅立,靜靜等待著。

  許久之後,陸氏終於嘆了口氣:「老三,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明白?恩義要還,故人之情要顧。可是……你可知,如今延慶、宣府、大同三路商棧,多少人指著我們活命?這索命門上下,有多少張嘴指著我們吃飯?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們,等著我們行差踏錯?」

  「我們已經足夠低調,幾乎斬斷了所有明面上的觸角,只求能在夾縫中存活。可即便如此,京城的分部,不還是差點被沉檠那老狐狸藉著名頭連根拔起嗎?那一次,我們折了多少兄弟?丟了多少條經營多年的暗線?」

  陸氏轉過身:「這一次,事涉當朝閣老,黑龍衛、密諜司傾巢而出,舉國震動,風雲變色。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江湖恩怨,而是朝堂頂尖勢力的傾軋!我索命門若在此時插手,稍有不慎,露出半點馬腳,被抓住把柄……那就不再是折損幾個據點那麼簡單了,只怕索命門,真會被他們連根拔起,數千門人弟子,連同他們的家小,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她輕聲道:「老三,我們幾個老傢伙死了,不可怕,提著腦袋過日子,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可是,一子錯,滿盤崩。商路斷,則高平三千邊軍冬糧無繼;耳目毀,則將軍冤案永沉;若連這點暗線都斷了,那些戰死將士的孤兒寡母,誰來送米送藥、誰來替他們討一句公道?誰都可以憑一時意氣任性,唯獨我不可以!」

  荀三爺沉默了下來,他喉結滾動,仍不甘心:「東家,我……我有把握做得極為隱蔽,絕不留下任何首尾。而且,我打聽到的訊息,這蘇朝槿絕非表面那麼簡單。傳聞她素來機敏,藏得極深,先前在景城重病之時,便已執掌蘇家內書房,專司南北飛鴿、鹽鐵密報,心思縝密,手段老辣。與此等人物合作,她定然知曉利害,絕不會輕易泄露我等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