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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又如此

  仉勇斟酌了一下語氣,將念頭拉回眼前:「既然如此,眼下我們是該繼續尋找兩位殿下,還是先去與密諜司的人馬會合?」

  許舟略作思忖:「我以為,當務之急仍是先找到兩位殿下,確保其安全。與密諜司會合倒可稍緩,不急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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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指向下方山林:「按時間推算,仉大人您被陰兵纏住、難以脫身,應在寅末卯初。至今不過一個多時辰。太子與秦王殿下身邊尚有傷兵,行動不便,若要躲藏,定會選擇距離此地不遠、且足夠隱蔽之處,絕無可能冒險遠行,徒增變數。」

  仉勇點頭表示贊同:「有理。那你以為,殿下他們會選擇何處藏身?」

  許舟目光投向西北方向,思索片刻,語氣篤定道:「若我所料不差,當在『森玉笏』。亂石嶙峋,石罅縱橫,藤蔓垂掛如幕。白日藏身其中,百步之外難辨其形。且岩下有溪,可取水療傷。且距離此地不過兩里左右。以兩位殿下當時的情況,帶著傷兵選擇那裡,是最佳之選。若我是殿下,必擇此處。」

  「有道理!走!」仉勇當機立斷。

  四人立刻動身,朝著森玉笏方向疾行。

  這兩里多的山路,對於許舟、仉勇、棍子這些習武之人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步履如風,踏石無聲。

  但對於毫無修為在身、全憑一股江湖經驗支撐的大刀來說,就有些吃力了,奔行半里便氣息粗重,額角見汗。

  後來棍子索性將他反手扛上肩頭,反手將大刀扛上肩頭

  不過一刻多鐘的功夫,四人便已抵達森玉笏下。

  只見此處巨岩矗立,形如朝笏,山勢陡峭,巨石疊壘如塔,岩縫縱橫深淺不一,深者丈余,淺者亦可容人。加之藤蘿蔓生,松樹自岩隙中斜出,枝葉蔽日,地上苔蘚濕滑,果然是一處極佳的天然藏匿之所。

  仉勇仔細觀察了一下環境,鼻翼微動,點頭道:「此地確有淡淡的血腥氣殘留,雖然很淡,但逃不過某的鼻子。定是有人受傷在此停留過。」

  說罷,他不再猶豫,雙手合攏置於嘴邊,氣沉丹田,朝著那片寂靜的石林放聲高呼,聲若洪鐘,在山谷間迴蕩:

  「殿下——!仉勇來尋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大嗓門,震得旁邊的許舟忍不住偏了偏頭,下意識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喊聲落下不過數息,只見前方一處被濃密藤蔓遮掩的石罅中,緩緩探出一個腦袋——正是太子!

  太子面色蒼白,衣袍染血,卻眼神清亮。

  見到是仉勇、許舟等人,臉上瞬間露出如釋重負的欣喜,連忙用力揮手:「仉大人!許卿!我等在此處!快過來!」

  許舟與仉勇疾步上前,棍子也將大刀放下,二人緊隨其後。

  仉勇單膝點地,抱拳低眉道:「末將奉命救人,來遲一步,驚擾殿下,請殿下降罪。」

  許舟亦躬身:「微臣護駕不周,萬望殿下恕罪。」

  太子連忙扶起二人,神色溫和:「二位何出此言?見你們安然無恙,本宮已心安。孤與秦王同支連氣,今日皆賴諸將用命,何罪之有?遲與不遲,何足掛齒?」

  他目光掃過許舟身後二人——棍子垂手而立,氣息沉穩如淵,肩背肌肉虬結卻不外露,分明是內家高手;大刀身形魁梧,滿臉虬髯,眼神卻透著憨直,倒像是個普通人。

  太子略一遲疑:「這兩位是?」

  大刀上前一步,聲如洪鐘,帶著幾分侷促道:「回殿下,小人乃許百戶東家舊部,名喚大刀。這位是我兄弟棍子,性直少謀,拙於言辭,但忠心不二。」

  他抱拳深躬,額頭幾近觸地:「今日聞無何有山李長風道長示警,言『東家今日有血光之劫』,小人等不敢怠慢,連夜自城南趕至香山。然不知此乃天子春狩禁地,擅闖圍場,罪同謀逆……懇請殿下開恩,饒我兄弟性命!」

  太子一怔——李長風道長素來不涉俗務,行事只憑一己心意,晴雨晦明皆隨性,連皇家符錄都敢拒收,竟為一介羽林軍百戶示警?

  難不成是當時霽嵐山莊,許舟替李長風擋過辯經之難,結下一段情誼?應該也是。出家人最忌因果未清,今日示警,便是還願償因。

  此事蹊蹺,卻非此時可究。

  他朗聲一笑:「二位忠勇可嘉,護主心切,深入險地前來救援,孤心甚慰,何罪之有?快快請起。春狩雖禁,然事急從權。若非爾等馳援,許舟恐已命喪金甲之手。本宮記你二人首功!此番若能脫困,孤定當稟明父皇,為二位壯士請功。」

  大刀、棍子聞言,連連叩首:「謝殿下隆恩!」

  仉勇此時已繞過太子,目光投向石罅深處:「殿下呢?」

  太子溫聲道:「皇兄昨夜至今奔波勞頓,激戰連場,實在是乏累了,正在裡面小憩。」

  仉勇點頭,整了整甲冑,抱拳入內。

  待仉勇進去後,太子這才轉向許舟,壓低聲音:「許卿,怎的只見你一人歸來?蘇家大公子與二小姐如今何在?還有柳家的公子與小姐,他們可還安好?」

  許舟面色不變:「回稟殿下,之前在紅葉嶺附近,為引開追兵,臣獨自將大部分陰兵引往他處。柳家小姐見情況危急,已趁隙突圍,料想應前往京城及附近軍營求援。至於蘇大公子蘇玄嗣、柳家公子等人,為策安全,應與其他倖存侍衛一同先行撤離香山了。」

  許舟含糊其辭,絕口不提蘇朝槿離去的事情。

  太子點頭,輕嘆一聲:「此番若非諸位捨命相護,本宮與皇兄,怕已成香山枯骨。」

  許舟抱拳躬身,語氣懇切:「殿下萬金之軀,關乎社稷安穩。臣雖不才,亦知忠義所在。此番定當竭盡所能,護持殿下周全,縱粉身碎骨,也必帶殿下安然離開此地,返回京城!」

  太子凝視他片刻,忽輕嘆一聲:「許卿此言,倒讓孤恍然夢回高平遇險之時。那時,亦是劉先生不在身側,危難之際,孤身邊唯有許卿你能臨危受命,獨當一面,挽狂瀾於既倒……如今,竟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