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與秦王蜷身躲藏在內,幾名傷痕累累的殘兵則擠在更外側,勉強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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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小心翼翼地從石縫邊緣探頭,目光掃過岩外密林。霧氣未散,唯聞鴉啼悽厲。
他縮回身,壓低聲音道:「這森玉笏下石縫錯綜,入口又被藤蔓遮掩,足夠隱蔽了,輕易絕不會被人發現。」
太子眉頭緊鎖,臉上憂色未褪:「皇兄,我等真不留在原處等候仉大人回來接應嗎?萬一那些陰兵去而復返,或是另有伏兵,僅憑你我二人,恐難以應對。而且那群陰兵來勢洶洶,仉勇雖勇,恐難全身。若我二人留於戰場,或可助他一臂。」
秦王冷笑一聲,拂去肩頭落葉:「劉先生至今未歸,方才你我也親眼所見,仉勇被那群鬼東西纏住,一時半刻脫身不得。你我此時不尋機藏匿,難道要出去大搖大擺,給敵人當活靶子,給他們平添累贅嗎?仉勇不傻,若是事不可為,他會回來尋我們的。」
太子面色愈發蒼白,知道秦王所言在理,只得點了點頭。
秦王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那幾名倚著石壁喘息、甲冑破損的傷兵,沉聲問道:「你們幾個,傷勢如何?還能不能堅持?」
幾名傷兵聞言,強打精神掙紮起身,連忙應承道:「殿下放心!卑職等便是拼卻性命,也定護得兩位殿下周全!若有賊子敢來,卑職等必以血肉之軀拼死斷後,為殿下爭取脫身之機!」
秦王擺了擺手,語氣不耐:「別說這些虛的。儲存體力,活下來才是正經。你們幾個,輪流在縫隙口警戒,一人值守,其餘人抓緊休息。若察覺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叫醒我。」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難掩疲憊:「本王要睡一會兒。折騰了一夜,又是追殺又是奔逃,鐵打的人也遭不住。」
說罷,他竟真的尋了處相對平整的石壁,靠坐上去,閉上了眼睛,彷佛周遭的危機都與他無關。
太子張了張嘴,看著迅速進入狀態的秦王,一時無言以對。
他沒想到,這位皇兄在此等境地下,竟真能如此……心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尋了處靠近秦王的位置,側身躺下,石面寒涼刺骨。遠處似有烏鴉撲翅聲,又似錯覺。
沉默在狹窄的石縫中瀰漫。
片刻後,原本閉目的秦王,忽然生硬地開口:「你左邊肩膀上的傷,怎麼樣了?」
太子一愣,下意識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只見衣袍破裂處,一道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在目,邊緣泛白,血已凝結,但此刻被提及,才隱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應是之前躲避流矢時被擦傷。
他勉強笑了笑,寬慰道:「勞皇兄掛心,不過皮外小傷,未曾傷筋動骨,血早已止住了,不礙事的。」
秦王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誰掛心你了?我是擔心我自己!你若真死在這香山野地里,本王豈不成了弒弟奪嫡的頭號嫌犯?到時候回到京城,父皇震怒,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還有你東宮那些屬官的猜忌,本王還能有好下場嗎?」
太子對他的冷言冷語似乎早已習慣,渾不在意地只是笑了笑,並未爭辯。
石縫中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太子忽然轉過頭,面向秦王輕聲喚道:「皇兄?」
秦王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又幹什麼?本王剛要睡著!你若實在睡不著,便去替下外面值守的傷兵,讓他們也喘口氣!」
太子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溫和笑道:「好,我等下便去替下一人。」
外面值守的傷兵隱約聽到,惶恐地連連擺手,低聲道:「殿下萬金之軀,豈敢勞動殿下,殿下折煞卑職!萬萬不可!」
太子沒有回答,低聲問道:「皇兄,若是仉大人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若是仉勇找不到我們,密諜司也會找到我們的,」秦王閉著眼,淡定道:「別沒話找話啊」
說罷,他不再理會太子,轉過身,不到片刻,鼾聲漸起
太子笑了笑,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袍服:「我來值守吧,皆是血肉之軀,焉能不累?換著值守,方是長久之計。」
他輕輕拍了拍傷兵的肩甲:「你且歇息片刻。我雖不善武,站個崗,總還使得。」
他緩步至石罅口,背對眾人。
原本閉目假寐的秦王,此刻卻悄然睜開了一道眼縫,目光幽深地打量著太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似譏誚,似疑慮,又似……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但他很快閉上眼,翻身向內。不多時,鼾聲又起,真假難辨。
……
仉勇帶著許舟、大刀、棍子三人,自臥佛寺後山緩坡而下,一路疾行。
此處亂石嶙峋,灌木叢生,方才他正是在此處望見許舟兩人被數十餘具金甲陰兵圍攻,當即奉秦王之命衝下馳援。
彼時太子與秦王尚在坡上,然而此刻,山坡上空空蕩蕩,早已不見了秦王與太子的蹤影。
仉勇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周,沉聲道:「殿下他們應是自行尋地方躲藏起來了。方才我被三十餘具金甲纏住,刀槍難入,一時難以脫身,殿下定是擔心再有變數,為穩妥起見,便帶著太子殿下轉移了。」他臉上露出一絲憂色,「只是不知他們藏身何處,更不知這香山之內是否還有陰兵殘留,尚未可知,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許舟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應該不會有了。」他回想起那雙刀總旗最後消散的場景,「先前那手持雙刀的陰兵,氣勢與實力皆遠超其他,應是其統領一類的人物。連他都已在陽光下灰飛煙滅,按理說,將亡則兵散。既無主魂,群龍無首,就算有殘餘者,力量根源已斷,不足為懼。」
聽聞此言,仉勇心下稍安。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許舟一眼,心中念頭微轉。
方才許舟獨自進入塔林尋找那位蘇家小姐,回來時卻形單影隻,神情間似有隱憂,卻不願多言。
他本欲追問,見許舟眉宇間隱有倦色,終是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