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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死亦除 走亦除

  許舟立刻搖頭否定:「不可!敢用在此等大事上的死士,定然是經過嚴苛訓練,口中藏著毒囊,或者心神被秘法控制。我們即便僥倖擒獲,也九成九審不出任何端倪。他們或許只知奉命殺人,卻不知為何要殺,甚至可能連真正豢養他們的人是誰都不清楚。活口是要捉,但絕非現在!當務之急是突圍保命!」

  柳清安思索片刻,轉而擔憂道:「若太子真是勢在必行,布下如此天羅地網,那此次秦王恐怕真的危險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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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未說完,許舟回頭瞥了一眼天上那幾群盤旋不敢落下的驚鳥。

  他沉聲道:「姑且自身難保,先顧眼前吧。秦王那邊……有仉勇在身邊。如大哥所言,仉勇神武,戰力堪比真靈境,若他一心只想帶著秦王遠遁突圍,問題應當不大。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冷嘲:「只是經此一遭,無論真相如何,秦王在陛下和朝臣眼中,恐怕都要落下一個『春狩遇襲,倉皇遁走』的印象,若再被有心人渲染,便是『臨陣脫逃』,於聲名有礙。」

  柳清安聞言,腦中靈光一閃,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悚然一驚:「你的意思是……太子不止是要命……更是要名!成,則一箭封喉,秦王死,太子去一心腹大患。不成,也能逼走秦王,坐實他一個『不堪大任』、『臨危惜身』的罪名?甚至藉此將『勾結外人、擾亂春狩』的黑鍋,反扣到秦王頭上?死也好,走也好,總之讓秦王在宗室、在百官、在史官面前,永遠失去與東宮並肩的資格——這才是太子真正想要的『首功』!」

  柳清安更疑惑了:「可太子怎能算準——秦王一定會來?」

  許舟抬眼:「鄭貴妃早布了一手『無論輸贏都賺』的棋。先是借『日食』暗指皇后失德——成,則直接撼動中宮;不成,也無妨。」

  「貴妃估計早已買通秦王身邊的內侍。只要天象一事在皇后那裡碰了壁,訊息就會『無意』漏到秦王耳里——再添油加醋,說太子暗中推波助瀾,欲以天象廢后。秦王的脾氣,最恨拿中宮做刀;要替皇后出氣,最現成、最惹眼的場合,就是太子主持的春狩。」

  「於是,頂著禁足令也要闖西直門的,必是秦王;而只要他一出現,太子這盤『死亦除、走亦除』的殺局,就正式開盤。」

  這個推測,讓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若真如此,太子的心思之深、手段之毒,遠超他們想像。

  眾人策馬奔行的這片山嶺,名為蟾蜍峰。

  其名源於山巔一塊形似巨蛙望月的奇崛怪石,乃是靜宜園二十八景中較為偏僻的一處。

  先朝便有文人墨客於此留下「癩石吞雲月,蟄龍隱翠微」的詩句,以狀其奇。然而,比起名聲在外的梅谷,來此游賞的人要少得多。畢竟能有閒暇踏入這皇家苑囿的,多是些尋求風雅的文人士子。特別是過幾日,待二月十六上午禮部「放龍門」之後,那些家中有些資財、又急於附庸風雅的學子們,更會成群結隊湧入梅谷,於那片四季常開的梅林下飲酒賦詩,以期沾些「蟾宮折桂」的彩頭,這蟾蜍峰的幽僻,反倒少人問津了。

  許舟伏低身子策馬,一邊留意著前方蘇玄嗣指引的路徑,一邊頻頻回頭望向身後。

  只見那陡峭的「鬼見愁」山坡上,數十名殺手已然追至坡頂,卻在坡沿齊齊勒住了馬。

  他們依舊是一身黑衣,外披蓑衣斗笠,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如同一片突然凝固的黑色浪潮,殺氣凜然,隔著山谷與許舟等人對望。

  然而,他們似乎並沒有立刻追下坡來的打算。

  他們只是在坡頂冷冷地看著許舟。

  許舟也在馬背上,回望著那片令人心悸的黑色。

  雙方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一路向北,並行了一段。

  直到山勢起伏,林木遮擋,那些黑色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許舟這才稍稍放鬆韁繩,讓馬匹的速度慢了下來。

  柳清安、蘇玄嗣等人見狀,也紛紛拉緊韁繩,聚攏過來,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們……為何不追了?」

  柳清安蹙眉遠眺,心中疑慮叢生。

  柳雲溪大大咧咧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喘著氣道:「不追了還不好?興許他們只是不希望我們折返回去妨礙他們的大事,覺得把我們趕出核心區域就夠了。又或者,覺得再追進這西山野境,人生地不熟,成本太高,得不償失。皆有可能!」

  許舟凝望著殺手消失的方向,思索片刻,雖覺此事透著古怪,但眼下脫離接觸總是好事,便也點了點頭,暫時將疑慮壓下。

  他輕輕撫了撫身下風雲汗濕漉漉的鬃毛,感受到馬匹肌肉因長時間狂奔而傳來的輕微顫抖。

  尋常戰馬全力疾馳,最多三炷香的時間便需緩步慢跑一炷香來回緩體力、降低核心體溫,否則極易暴斃。

  即便是風雲這等蘊含龍血的異種,體力遠勝凡馬,也不可能真正不知疲倦。

  「接下來這段路,我們慢些走吧,也讓馬匹喘口氣,恢復些體力。」許舟回頭對眾人說道,目光看向那幾名身上帶傷、卻始終咬牙堅持的萬歲軍將士,「諸位兄弟,傷勢如何?可還能堅持?」

  那幾名萬歲軍悍卒聞言,儘管臉色因失血而蒼白,卻紛紛挺直了腰板,語氣不再有之前的桀驁,反而帶著幾分敬重,客氣地回道:「許大人放心,皮外傷,不礙事!」

  「還能戰!」

  「多謝大人關心!」

  態度與之前挑釁時判若兩人,顯然是許舟和陳寔方才展現出的實力與擔當,贏得了他們發自內心的認可。

  蘇朝槿開口:「來之前為了預防萬一,我特地帶了些蘇家秘制的回春散,對外傷止血、固本培元有奇效。方才歇馬時,已經給這幾位軍爺用上了,性命當可無憂。」

  許舟向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