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順著小徑匆匆趕回自己的小院,遠遠便看見汀蘭正焦急地倚在門邊探頭探腦,背上挎著一個小巧的包袱,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隻眯著眼睛、似乎還沒睡醒的大胖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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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都收拾妥當了,只帶了些銀錢。」
許舟,汀蘭連忙迎上前。
許舟二話不說,接過她背上的包袱,心念一動,便將其收入儲物空間之中。
「公子,大貓……我們要帶上它嗎?」
汀蘭低頭看了看懷裡沉甸甸的毛團,有些猶豫地問道。
許舟瞥了一眼那看似人畜無害的肥貓。
「人類,若不想被那閹人的爪牙追上變成死魚,就最好帶上本尊!」
大肥貓喵了一聲。
「帶上吧,你看好它。」
許舟點頭。
就在這時,旁邊假山後的陰影里,一人無聲無息地邁步而出。
此人約莫三十許歲,面容普通,身形精悍,腰間挎著一柄形式古樸的長劍,最顯眼的是他額頭間系著一根黑色的布帶,布帶正中央,以白線繡著一個凌厲的「蘇」字。
許舟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將汀蘭護在身後,體內靈氣暗自流轉。
下一刻,卻見那位修行者抱拳躬身,語氣恭敬:「姑爺,在下蘇廣道,奉老爺之命在此接應。請隨在下速速離開,老爺已安排妥當,我們走水路離京。屆時,將由我護送姑爺一路北上高平。」
許舟心中稍安,點頭道:「有勞廣道叔,拜託了。」
蘇廣道不再多言,轉身便在前引路。
兩人跟著他,避開主路,沿著僕役行走的狹窄通道,來到蘇府側門。
蘇廣道側耳傾聽門外動靜片刻,這才輕輕拉開門閂。
三人剛踏出側門,長街盡頭,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人一騎,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那馬上騎士目光銳利,在掠過蘇府側門的剎那,一眼便瞥見了許舟三人!他眼中寒光一閃,竟毫不遲疑,果斷拔出腰後一把厚重的環首刀,整個人伏低在馬背上,藉助奔馬之勢,如同撲食的獵鷹,朝著許舟便襲殺而來!
刀風凜冽,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姑爺退後!」
蘇廣道低喝一聲,一直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拇指猛地一彈!「鋥!」腰間長劍應聲出鞘三寸,寒光乍現!
他周身關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噼啪」脆響,如同緊繃的弓弦被拉滿,那是筋骨齊鳴、靈氣瞬間灌注四肢的徵兆。
他不退反進,迎著奔馬正面衝去!
人馬交錯的瞬間,快得只在電光石火!
馬上騎士藉助沖勢,一刀從左側狠辣劈來,勢要將蘇廣道連人帶劍斬為兩段!
然而蘇廣道的劍更快!
一道淒冷的劍光如同乍現的閃電,後發先至點在環首刀力道最為薄弱的刀鐔與刀身連線處!
「咔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那精鋼打造的環首刀,竟承受不住這凝聚於一點的靈氣與巨力,應聲斷為兩截!
馬上騎士臉上布滿錯愕。
就在他這心神失守的剎那,蘇廣道左手探出,一把抓住驚馬韁繩,身形借力如鷂子般翻身而起,右腿如同鋼鞭,帶著破空聲,從右側狠狠踹在騎士的胸腹之間!
「噗!」
騎士如同被重錘擊中,慘叫著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青石板路上,翻滾了幾下便沒了聲息,不知死活。
蘇廣道則穩穩落在馬鞍之上,一勒韁繩。
受驚的駿馬唏律律一聲長嘶,人立而起,隨即被強行安撫下來,調轉了方向。
「姑爺,形勢危急,請速上馬!」
蘇廣道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許舟。
許舟也不推辭,一把將汀蘭連同她懷裡被驚醒、正齜牙咧嘴的肥貓托上馬背,自己隨即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後,一攬韁繩。
蘇廣道則深吸一口氣,身形低伏,雙足發力,貼地疾奔,在前引路。
許舟策馬緊隨,兩人一騎,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只留下那名生死不知的襲擊者。
府右街一帶皆是朱門宅院,高牆深院,此時天剛蒙蒙亮,只有零星幾個打著哈欠的灑掃僕役提著工具出門,無人留意到這條側巷盡頭衝突。
按照蘇儒朔最初的計劃,是走通惠河漕運,混入熟悉的商船貨艙悄然離京。
三人一路穿街過巷,儘量避開主幹道,朝著內城東面的崇文門方向行去。
然而,剛行至東單牌樓附近,尚未接近崇文門大街,便見前方情形不對——原本只在城門處設有的崗哨,竟沿著內城主要街口也增設了兩排兵丁,其中夾雜著幾個身穿不起眼灰布短褂、腰間卻懸著特殊銅符的漢子,眼神銳利如鷹。
他們正逐一審驗過往車馬的「內城通行牌」,對青壯男子尤為留意,不僅盤問仔細,連馬車上的帷幔都要挑開檢視,氣氛遠比平日肅殺。
「姑爺,不妙!」
蘇廣道迅速拉著馬韁躲到一處宅院巨大的上馬石後,「內城核心區就設了卡。魏閹這是動了真格,鐵了心要把您堵在內城。看這架勢,通惠河的漕運碼頭肯定也被盯死了,只怕連崇文門都未必能輕易過去。」
許舟勒住馬韁,眉頭緊鎖。
內城乃是世家勛貴、各部衙署所在,尋常絕不會在街口設此密卡,密諜司敢如此行事,顯然是得了特許,目標明確,就是沖著他來的。
他略一沉吟,低聲道:「無妨,我們繼續走,換東便門。」
「可是姑爺,各門盤查必然都如此嚴密,您的樣貌……」
許舟搖了搖頭:「他們認不出的。」
說罷,他閉上眼,體內靈氣以一種獨特的方式開始運轉,集中於面部細微的肌肉與筋膜。
不過兩三息功夫,在蘇廣道與汀蘭驚愕的注視下,許舟臉上的輪廓開始微調,原本清俊的眉眼變得平鈍,鼻樑顯得略塌,顴骨線條柔和,甚至連膚色都微微黯淡,透著一股風吹日曬的痕跡。
再睜眼時,他已從那個眉眼銳利的羽林郎,變成了一個帶著幾分憨厚、膚色偏黑的尋常後生,與之前判若兩人。
「這……」
蘇廣道眼中難掩震驚,隨即化為嘆服,「姑爺好手段!」
「走吧。」
許舟聲音刻意壓低。
他們轉而折向東北,前往規制稍小、多以日用雜物、平民出入為主的東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