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猛地擰轉身形,由極靜轉為極動,手中燃燒著金色烈焰的長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一道數米長的狹長金色刀光,混合著熊熊烈焰,如同火山爆發,又似燎原之星火,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不僅迎向了凌空撲下的沉陰,更是將下方匯聚而來的數十名侍衛也一併籠罩在內!
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逼得沖在最前面的守衛呼吸一窒,皮膚感到灼痛,攻勢不由得一緩!
許舟一擊斬出,看也不看結果,藉著刀勢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守衛因驚愕而出現的短暫缺口處,頭也不回地亡命奔去!
他身形如狸貓,在澄心閣層疊的飛簷與斗拱間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樓下茂密的竹林之中。
藉著假山、樹影的掩護,許舟將身後愈發嘈雜的呼喝與腳步聲迅速甩遠,身影徹底融入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消失不見。
沉陰揮袖拂散眼前灼熱的餘燼,他額前幾縷髮絲與眉毛已被方才那金色烈焰燎得捲曲焦黑,臉上還帶著煙燻的痕跡,面上卻依舊看不出喜怒,只是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
一名身著黑色葵花團領衫、腰系鸞帶的護衛統領快步上前,躬身低聲請示:「沉陰大人,賊子兇猛,已遁入西苑林苑。是否立刻傳令淨軍與內操軍,封鎖各宮門,大肆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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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陰目光掃過許舟消失的方向,略一思索,搖了搖頭:「不可興師動眾。陛下正在齋宮靜修,若因此事驚擾聖駕,你我都擔待不起。傳我令,密諜司暗樁全部動起來,盯住上京各城門、水陸碼頭,尤其是與蘇家、許家有牽連的商鋪、貨棧。再派一組精幹人手,換上便服,在蘇府周圍布控。此子重情,定然會回去交代後事……等他自投羅網。對外,只說是宮裡進了個小毛賊,偷了些許物件,正在嚴查。」
「是。」
……
許舟不敢走大道,專挑陰暗的小巷與無人行走的屋頂潛行。
他如同一道緊貼地面的影子,避開了一隊隊打著燈籠、敲著梆子巡邏的五城兵馬司兵丁,心跳直到遠遠望見府右街那熟悉的牌坊時,才稍稍平復。
「篤——篤——鐺!」
遠處傳來打更人拖著長音的喊聲:「——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五更天了。
東方的天際已經透出一抹魚肚白,夜色正在迅速消退。
街道上開始有了零星動靜,一些賣早點的小販已經支起了攤子,蒸籠里冒出滾滾白氣;趕早市的菜農挑著擔子,步履匆匆;運河方向隱約傳來漕工號子聲,預示著新的一日即將開始。這便是大玄治下的清晨,看似平靜,卻不知有多少暗流已在黎明前涌動。
許舟一路躲躲藏藏,終是來到蘇府後院的高牆下。
他觀察左右無人,深吸一口氣,足尖在牆面上幾點,身形輕飄飄地翻了過去,落地無聲。
他不敢耽擱,沿著熟悉的路徑,徑直朝著自己的小院快步走去。
「吱呀——」
他輕輕推開房門,閃身進入裡屋,走到汀蘭的床前,搖了搖她的肩膀。
汀蘭懷中還摟著那隻睡得正酣的大肥貓,被搖醒後,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看清是許舟,迷糊道:「公子你回來了?天還沒大亮呢,是要去衛署應卯了嗎?我這就去給你燒水洗漱。」
許舟搖了搖頭,急促道:「汀蘭,別忙了。立刻收拾東西,我們得走。」
「走?」
汀蘭瞬間清醒,慌張地坐起身來,懷裡的貓不滿地「喵嗚」了一聲,「走去哪?公子,出什麼事了?」
許舟沒有時間解釋,只是重複道:「別問那麼多,只撿要緊的細軟收拾,越快越好。我去找岳父。」
罷,他轉身出了房門,循著青石板小徑,快步朝著蘇儒朔夫婦所住的主院走去。
到了主院門前,他叩響了門環。
不一會兒,一個睡眼惺忪的小丫鬟將門拉開一條縫,見是許舟,訝異道:「姑爺?您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許舟面色凝重:「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立刻面見岳父大人。」
那小丫鬟見他神色不對,不敢怠慢,連忙將許舟讓進院內,引至小花廳等候,自己則匆匆跑去內室通報。
沒過多久,便見蘇儒朔只披著一件外袍,頭髮都未曾梳理整齊,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許舟?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許舟猶豫片刻,知道此事無法隱瞞,便將夜間被帶入澄心閣,面見魏潤安,以及後來沉陰突然發難、蘇玄嗣為救他而殞命的經過,簡明扼要卻又關鍵細節不漏地說了出來。
「你說……玄嗣他……?」
蘇儒朔身體猛地一晃,伸手扶住旁邊的桌角才勉強站穩。他深吸了一口氣,生生將翻湧的情緒與瞬間泛紅的眼眶壓了下去,顫抖道:「他……他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其實他選擇走那條路的時候,我就……我就猜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天……這是他選的路,死了……也不該後悔……只是,只是此時,先別告訴你岳母,還有朝槿……」
許舟沉重地點了點頭:「是,我曉得輕重。」
隨即,許舟問道:「岳父,魏潤安殺心已起,密諜司恐怕很快便會找上門來。我是否該立刻離開上京?你們……要不要同我一起走?」
蘇儒朔聞言,搖了搖頭:「我們不走。一來,你帶著汀蘭已是兩人,再加我們,目標太大,反而容易被密諜司的人盯上,耽誤你的行程;二來,魏潤安要對付的是你,你若走了,我們在蘇家安安分分的,他未必會特意為難——畢竟蘇家在京中還有些薄面,他不會輕易撕破臉。」
許舟愣了愣,又想再勸,卻見蘇儒朔擺了擺手:「走!你必須立刻走!別耽擱!你且回去,讓汀蘭趕緊收拾。我馬上聯絡可靠的人手,安排你混出城去!」
他略一思忖,決斷道:「你此番往北走,不要去江南,目標太大。就去高平!到了那裡,立刻去尋荀羨,他定會護你周全。」
「明白了。」
許舟不再多言,對著蘇儒朔深深一揖,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