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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過命的交情

  嚴訥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小子也會知道害怕?我看你的膽子,比豹子膽還肥!」

  「哦?」

  許舟故作疑惑,放下茶杯,「嚴大人何出此言?許某一向安分守己,膽子更是小得很。」

  焦勝接過話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雖然我們家沉檠大人已經盡力把這事兒往下壓了,可惜啊,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個不知死活的江湖人,膽大包天,竟敢冒充他,從我們密諜司的銀庫里,硬生生騙走了二十萬兩雪花白銀!這事兒,藏是藏不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鉤子般釘在許舟臉上,「嘖嘖嘖,你猜猜,我們哥倆聽到這訊息後,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誰呢?」

  許舟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抬手撓了撓額角,露出幾分無奈和委屈:「應該……不是在說我吧?許某一直將二位視為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在高平並肩殺出來的交情,難道還比不過幾句空穴來風的猜疑?若二位真如此看我,實在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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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勝挑了挑眉,眼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地道:「許大人不愧是讀過聖賢書的人,這張嘴真是厲害,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許舟神色轉為誠懇,推心置腹道:「許舟此番話,字字皆出自真心。我與兩位大人相識於微末,在高平共歷生死,那是過命的交情。回到上京後,更是多受兩位暗中照拂,這些,許某都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倒讓焦勝與嚴訥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焦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用眼神詢問嚴訥『這小子唱的是哪出』。

  嚴訥那方方正正的臉上也掠過茫然,搖了搖頭。

  許舟趁勢站起身來,雙手扶著冰涼的青石桌沿,仰頭望向屋簷上那道將夜空分割的墨線,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縹緲和感慨:「這世道,從上到下,從朝堂到家族,似乎都逃脫不了一個『拉扯』。你拉拉我,我扯扯你,彼此制衡,互相傾軋。許多事情,真相比謊言更難看,實話比陰謀更傷人,有時候,難得糊塗反而能活得長久些。」

  嚴訥率先從他那套說辭中掙脫出來,冷笑一聲:「哼!你以為在這兒假意真情流露一番,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戲碼,就能矇混過關嗎?」

  焦勝也立刻收斂了動搖,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介面道:「許大人,咱們還是說回正事。冒充密諜司銳鋒,詐騙庫銀二十萬兩;更兼涉嫌謀害高麗使臣,意圖破壞兩國邦交……這任何一樁罪名坐實了,都夠您這腦袋,搬家十次都嫌少了。」

  嚴訥也陰惻惻地補充道:「就算你身後站著蘇家這棵大樹,此番也護不住你!此乃十惡不赦之罪!」

  許舟卻緩緩搖頭,目光清澈地迎上兩人的逼視:「我不知道二位在說什麼。而且我必須再次說明,我方才所言,皆是發自內心,絕非虛情假意。若在這偌大的密諜司中,要我許舟挑出最信任、最能託付後背之人,恐怕,也只有二位大人了。」

  他神情真摯無比,語氣坦蕩,一時間竟讓焦勝和嚴訥有些恍惚,彷佛自己才是那個無理取鬧、辜負了兄弟情義的小人。

  「況且,」

  許舟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兩位手上,並無任何確鑿證據指向許某,不是嗎?空口白話,就想定我的罪?這未免也太不把沉檠大人放在眼裡了。以他老人家的精明,這種毫無憑據的指摘,怎麼可能騙得過他?」

  焦勝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發出一陣低低的感慨:「嘖嘖,許大人啊許大人,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懂呢,原來……也有天真的時候。可惜咯。」

  許舟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之色:「大人此言何意?」

  焦勝笑道:「證據?何須證據!只要我二人在沉檠大人面前,『不經意』地提上一嘴,說許家公子似乎也精通易容改扮之能,與那騙子的手段頗有相似之處……這就足夠了。這便足以在沉檠大人心中,埋下一顆名為『猜忌』的種子。我們不需要鐵證,只需要勾起他的疑心。」

  嚴訥也扯動嘴角,接話道:「你不妨猜猜,以沉檠大人的性子,對於他起了疑心的人,是會先耐著性子慢慢搜集證據,還是直接扔進詔獄暗牢,先用遍七十二道大刑,再來問『你招是不招』?許大人,您這細皮嫩肉的,我怕您扛不住啊。」

  許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讚賞道:「妙啊!原來如此。看來二位今夜是吃定我許某人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栽贓陷害,又是死亡威脅……」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只是在下愚鈍,尚不知二位大人深夜來訪,演了這麼一齣好戲,究竟所為何事呢?」

  焦勝笑道:「許大人誤會了,我二人此次來找你,確實是有要事相商,並非單純來找你麻煩的。」

  「哦?」

  許舟挑了挑眉,「那二位何不下來,邊喝茶邊聊?在這屋頂之上凹造型凹了這麼久,夜露風寒,也挺累的吧。」

  焦勝笑了笑,沒接話,身形也紋絲未動。

  嚴訥卻已不耐煩,聲音冰冷地打斷:「多餘的話不必再說。魏公要見你,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現在?」

  許舟轉頭看向他,訝異道,「子時已過,宵禁鐘鳴,此刻街上連只野貓都沒有。魏公若真有急事,明日一早,我親自登門拜謁不行嗎?何須勞煩二位大人深夜如此興師動眾?」

  焦勝嘿嘿一笑:「魏公的心思,豈是我等能夠隨意揣測的?他老人家今日方從天津衛快馬加鞭趕回上京,風塵未洗,點名要立刻見你。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馬不停蹄,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直奔你蘇府來了。」

  許舟低頭思索片刻,復又抬頭,目光清亮:「若我說……不去呢?」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