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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敲打

  半晌,沉檠才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行了,哭嚎什麼!江湖之大,無奇不有,竟有如此以假亂真的術法,倒也真是匪夷所思。方才那冒牌貨,送來了什麼東西?」

  「回大人,是……是這個!」?

  一名密諜連滾帶爬地起身,雙手顫抖著將一個紫檀木匣呈到沉檠面前。?「這是那賊子與劉書記官秘談時交付之物,屬下等剛剛在書記官身上搜出,只是那書記官已然咬舌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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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沉檠不知何時已欺近身前,劈手奪過那木匣。

  他旁若無人地舉起木匣,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指尖摩挲著匣口的殷紅火漆:「有蠟封!」?

  他指甲如刀,輕易劃開火漆,掀開匣蓋——裡面空空如也,只餘下木質底板上淺淺的印痕,曾經似乎存放過某樣薄片狀的物事。

  沉檠豁然回頭,陰鷙的目光逐一掃過長街上每一個噤若寒蟬的面孔。

  「不為殺人,不為縱火,費盡心機扮作我的模樣……打聽訊息,詐取錢財,恐怕都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他聲音低沉,「其真正目的,必然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此物……可你煞費苦心送這麼個空盒子,或者說,送走這裡面曾經的東西,究竟意欲何為?」

  他目光鎖定在會同館二樓那緊閉的窗戶上:「搜!立刻將樓上所有高麗使臣看押起來,按照登記名錄,給本座一個一個地搜!里里外外,一寸都不許放過!」

  一名密諜面露難色,小聲提醒:「大人,那高麗世子……也搜嗎?」

  沉檠嗤笑一聲,滿是不屑與戾氣:「世子?哼!蕞爾小國,藩屬之臣!在本座眼裡,與尋常囚犯何異?搜!誰敢阻攔,以同黨論處!」

  「是!」?

  上百名如狼似虎的密諜立刻魚貫衝上二樓,會同館內頓時響起一片雞飛狗跳、呵斥哭喊之聲,伴隨著衣物被撕裂的聲響。

  所有高麗使臣,無論官職高低,皆被強行脫衣搜身。

  片刻後,負責搜查的密諜頭目匆匆來報,臉色發白:「大人,能藏東西的地方,包括衣物夾層、髮髻、口腔、甚至……谷道,都仔細搜過了,一無所獲。」

  沉檠眉頭緊緊鎖起,片刻之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向面如死灰的張載:「你之前說,近來還有何異常?」

  張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將之前關於許家二房許天賜繞路異常的猜測,原原本本又複述了一遍。

  沉檠沉默半晌,臉上漸漸浮現出興奮的神色,他冷聲道:「走,去許家!」

  張載聞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勸阻:「大人,此舉恐怕大為不妥啊!許侍郎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員,吏部掌印官之一,深得聖心!我等無憑無據,僅憑些許猜測便上門查問,若是鬧將起來,驚動了都察院甚至許閣老,恐怕……恐怕難以收場啊!」

  沉檠眯起那雙柳葉眼,眸光危險地盯著張載:「本座只是去『問一問』,怎麼了?許侍郎是朝廷命官,難道我密諜司就不是為陛下效命了?」

  他微微揚起下巴:「別忘了,我密諜司代天巡狩,皇權特許!三法司尚且攔不住我等辦案,此刻只是去許家問個清楚,探探虛實,如何就做不得了?」

  密諜們面面相覷,猶豫僅持續了片刻,在沉檠積威之下,無人再敢出聲勸阻。

  沉檠冷哼一聲,袍袖一甩,轉身便要帶著人往許家方向而去。

  就在此時,一個輕飄飄的聲音,拂過在場每個人的耳畔:?「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便要貿然闖到三品大員的府上興師問罪,沉檠,你是否……太過魯莽了?」

  沉檠聞聲身形一僵,豁然回頭,待看清來人,心中驟然一凜,臉上的戾氣瞬間收斂,趕忙躬身抱拳:「枯澤大人!卑職並非魯莽,實是查案心切!此賊人膽大包天,竟敢冒充卑職,其所圖必然非小。許家線索當前,卑職只想儘快查明真相,以免貽誤時機。」

  眾密諜已自發地排開一條通路,躬身垂首,不敢直視。

  枯澤頭戴那副標誌性的黑色龍紋面具,身披一襲彷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寬大黑袍,緩步自幽暗處走來,立於眾人之前。

  他先是斜睨了沉檠一眼,隨後對周圍密諜隨意地揮了揮手:「都散了,回到各自崗位。許家,不必去了。」

  密諜們如蒙大赦,齊聲應道「是!」,竟無一人敢再看沉檠的臉色,迅速退散,回歸原位。

  枯澤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沉檠身上,語氣平淡地敲打道:「且不說你無憑無證,貿然闖入許家會引發何等朝堂風波,單就此案而言,你便已是捨本逐末。」

  他抬頭望向會同館二樓,「若那兇徒的真正目標,確是館中高麗使臣,那麼那隻不知曾盛放何物的空木匣,便是關鍵。此刻重心,當在釐清匣中之物為何、落在了何人手中,而非被些許旁枝末節牽著鼻子走。從現在起,安排你手下最得力的人,以保護之名,住進會同館內,與那些高麗使臣同吃同住,嚴密監視他們每個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記錄所有異常接觸。莫要再給那暗處的兇徒,任何可趁之機。」

  沉檠儘管心有不甘,卻不敢違逆,只得拱手應道:「是,卑職遵命。」

  枯澤低頭看著面前姿態謙卑的沉檠,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上鋒之位空懸,你想爭,這是好事。但爭,也要講究方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反而容易燙傷了嘴,甚至……丟了性命。」

  沉檠將身子躬得更低,幾乎成了一道彎折的黑影:「卑職……明白。多謝大人教誨。」

  不遠處牆根,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三兩口將手中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隨意拍了拍手上的餅屑,便如同尋常路人般,面無表情地轉身,混入稀疏的人流,旋即閃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胡同。

  一入胡同,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臉上那副麻木平庸的神情瞬間褪去。

  他面色平靜地走在幽暗胡同里,兩側牆壁布滿青苔,地面潮濕坑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