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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虛驚一場

  許舟:「……咳咳。」

  這就是所謂的隨心所欲嗎。

  他乾咳兩聲,趕緊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我看你們今天個個眉開眼笑的,不像前兩日那般垂頭喪氣了?」

  江聽潮等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說開了,臉上洋溢著解氣的笑容。

  許舟聽了片刻便明白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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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個在背後散布流言蜚語的林知遠,昨日被嚴遂查了出來。

  這位文壇宗師竟不顧身份,直接打上門去,指著林家府邸的大門便是一通痛罵,言辭犀利,從林知遠本人一直罵到他家十八代祖宗,引經據典,罵得林家上下無一人敢露頭,一整天大門緊閉。

  最後,嚴先生更是當場賦詩一首,以作嘲諷。

  眾人記不全,只零碎記得幾句,大意是:「井蛙妄語海波平,腐草螢光敢月爭?吠影吠聲徒擾擾,青史如鑒自分明。」

  經此一事,林知遠可謂名聲掃地,在這上京城裡算是徹底遺臭萬年了。

  許舟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雖然他與老師嚴遂相處時日不長,師徒情分並不深厚,但老先生此次為自己挺身而出,不惜自降身份與人罵戰,這份維護之心,是真真切切地將他當作自家弟子看待的。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

  ……

  一上午,羽林衛校場上呼喝聲不絕於耳,槍盾碰撞,塵土飛揚。?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這三十餘名羽林軍臉上,除了操練的辛苦,更隱隱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期待之色。

  朝中既已派遣靖妖軍南下應對妖庭之事,便再無藉口搪塞高麗使臣。

  今日清晨,便有訊息傳來,高麗使團百餘人,身著素服,?跪伏於承天門外御道東側,哀哭懇求大玄出兵援救。

  因這檔子事,朝堂之上似乎也終於開始認真商議出兵高麗之議。而出征人馬由哪支軍隊抽調,便成了懸而未決的關鍵。

  眾人心中都有一本帳。

  京營三大營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乃國之重器,拱衛京畿,輕易動不得,且遠赴高麗需跨海作戰,風險極大,朝廷絕不會讓這些寶貝疙瘩去冒險。

  各地衛所兵雖多,但調動繁瑣,緩不濟急,且戰力參差不齊。

  算來算去,最合適的,反倒是他們這支規模不大、卻裝備精良、反應迅速,且剛剛在高平中證明過實戰能力的御前羽林軍。

  休息間隙,江聽潮湊到許舟身邊,樂呵呵地低聲道:「師父,您說要是咱們真被派去高麗,以咱們現在的官職,過去怎麼也能混個哨官、把總噹噹,獨領一隊人馬了吧?」

  旁邊的陳石頭一邊用布擦拭著長槍,一邊憧憬道:「要是能立下戰功,說不定還能給家裡掙個蔭封……」

  唯有任敖沒有參與議論,他只是沉默地檢查著每個人的裝備,偶爾出聲糾正動作,要求比平日更加嚴苛。

  可到了午時,眼見六部衙門的書吏們三三兩兩齣門用飯,宮城方向卻依舊沒有任何明確的訊息傳出。

  江聽潮按捺不住,湊到任敖身邊嘀咕:「姐夫,這都晌午了還沒動靜,難不成上頭的大佬們吵翻了天,還是決定不出兵?」

  任敖搖了搖頭,道:「此等軍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豈是半日就能議定的?先前朝中諸公一味推諉,連商議都未曾真正開始。今日既然已被逼到台前,沒有結果前絕不會輕易散朝。急什麼?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多練幾趟槍法!便是沒有高麗的機會,身為禁軍,亦當時刻準備著!機會,永遠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眾人聽了,覺得有理,紛紛收攝心神,校場上的呼喝聲和兵器破風聲,反而比上午更加響亮、更加整齊劃一。

  直到日暮西山,殘陽將校場的沙地染成一片橘紅,操練才告一段落。

  任敖下令解散,讓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江聽潮一邊收拾兵刃,一邊急著要走。

  許舟難得調侃他一句:「江聽潮,這麼著急,莫非家裡也有娘子等候?」

  江聽潮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師父您就別取笑我了,我哪來的娘子!我是要趕回去問我爹,他今日上朝,朝堂上商議出什麼結果了沒有。」

  他又看向許舟,好奇道:「不過師父,我看您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許舟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原因,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快回吧,有了訊息告知一聲。」

  眾人心中都牽掛著此事,各自歸家,都想從可能的渠道打聽些訊息。

  ……

  ……

  今日街上行人似乎格外的多。

  離宵禁鼓響還有一段時間,正是坊市最熱鬧的辰光。夕陽的餘暉給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往來穿梭的車馬行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小販的吆喝聲、茶館的說書聲、酒肆的划拳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息。

  許舟慢悠悠地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享受著這難得的閒適。

  他推開小院的側門,反手合上門閂,卻見小院內靜悄悄的,正房窗戶漆黑,沒有如往常般點亮燈火。

  許舟心下有些疑惑,揚聲喚道:「汀蘭?」

  院內無人回應,只有晚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他轉念一想,不禁失笑。

  怕是這丫頭耐不住寂寞,又跑去尋司琴和二小姐她們玩耍去了。?

  想到早上她還信誓旦旦說要寸步不離地守著玉盒,轉頭就溜了,許舟笑著搖了搖頭,真是個長不大的丫頭。

  然而,當他走到正房門前,伸手欲推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房門竟是虛掩著的,並未關嚴。

  一股不對勁的感覺瞬間攫住了許舟的心。

  汀蘭雖然活潑貪玩,但做事細心,出門必定會鎖好房門。

  這虛掩的門扉……

  許舟心頭一緊,猛地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藉著窗外殘餘的天光,他赫然看見汀蘭俯臥在桌案前的地上,一動不動。

  而她投在地上的影子裡,似乎有一團不規則的東西在微微蠕動、瑟瑟發抖。

  「汀蘭!」

  許舟心下一沉,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頸側——脈搏雖弱,卻穩定地跳動著。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虛驚一場,只是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