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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老熟人

  姜衍嘆了口氣,神色複雜,似乎回想起那段經歷仍心有餘悸:「怎麼逃?硬挨罷了!我在那箱子裡藏了數日,實在渴得受不了、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才敢趁夜深人靜時悄悄溜出來,摸去廚房偷點吃的喝的,再趕緊溜回去,提心弔膽,跟做賊似的!」

  她語氣誇張,帶著後怕,「就這樣一路挨到了昌平驛,到底還是被發現了!你那侍女……對,就是那個冷得像塊冰、身手卻厲害得要命的小姑娘,不由分說就把劍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倒是想反抗,可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許舟聽到這裡,暗自好笑,已然明白她口中的「冷得像塊冰的侍女」必定是甘棠無疑。

  他追問道:「後來呢?」

  姜衍道:「後來還能怎樣?眼看就要小命不保,幸好你們那位二小姐聞聲出來檢視。我一看機會來了,趕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被忘在箱子裡的悲慘遭遇,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求她救命。二小姐心善,聽了之後便出面幫我說了情。她們查驗過後,確認我沒什麼威脅,也就不再追究了。再後來,我便索性跟著她們的車隊,一路到了上京。」

  她頓了頓,神色稍稍嚴肅了些:「到了上京後不久,我透過一些渠道,收到了來自高平的訊息,得知荀羨那廝竟真的要獻城投降!我知道事情不妙,立刻想辦法將這個訊息告訴了你那位侍女。然後……她就消失了。現在想來,她定是日夜兼程趕去救你了。」

  許舟聞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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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當日甘棠能及時趕到,背後還有這樣一番曲折。

  他重新看向姜衍,目光溫和了許多:「原來如此。那你今日特意來找我,是……?」

  姜衍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些許正色,道:「祁公想要見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是有人想與你做筆交易。」

  許舟挑了挑眉,略顯詫異:「袍澤社的祁公?向前八大胡同的生意,確實借了對方的力,見上一面倒也無妨。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審視著姜衍,「祁公想見我,甚至想談生意,讓大刀和棍子他們給我遞個話不就完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麻煩到你這裡?你們索命門……何時與袍澤社關係如此密切了?」

  姜衍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江湖就這麼大,總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不足為奇。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是祁公想見你,但真正想與你做交易的,卻另有其人。」

  許舟心念微動,隱約猜到了什麼:「是誰?」

  「是個老熟人。」姜衍沒有直接回答,賣了個關子。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今日出來得夠久了,我再不回去,有些人該起疑心了。明日你羽林軍散班後,獨自來八大胡同的聽松軒。」

  許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

  「不用送了。」姜衍重新戴好斗篷,寬大的帽簷再次遮住了她的面容,她沖許舟擺了擺手,轉身便快步走出了小廳,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廊之外。

  許舟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陷入思索。

  一旁的汀蘭忍不住皺眉,擔憂道:「公子,要不……還是別去了吧?這姜衍畢竟是索命門的殺手,行事詭異,萬一有詐……或者,至少帶上甘棠姐姐一起去?」

  許舟回過神來,笑了笑,安撫道:「不必過於擔憂。袍澤社在京城紮根多年,最重的便是『規矩』二字,祁公更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前輩,極重聲譽。我與他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還有過合作之誼,他們沒理由,也不會自毀招牌地對我下手。想必是真有什麼要緊事。」

  汀蘭見許舟心意已定,且分析得有理,也只好點了點頭,但眼底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許舟走出小廳,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雨早已停了,但厚重的烏雲依舊籠罩著整個上京城,夕陽的餘暉無法穿透分毫。

  翌日清晨。

  許舟推開退思園的側門,昨夜積蓄的雨水正順著灰瓦簷角滴滴答答地落下。

  空氣清冷而濕潤。

  剛走出不遠,便聽見一陣熟悉的熱鬧聲響。

  只見旁邊灰瓦白牆的小胡同口,江聽潮、任敖等幾個羽林軍的同僚已經等在那裡了,正嘻嘻哈哈地打鬧著。江聽潮正被他們圍在中間,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說時遲那時快!我師父就問了那句『誰在輪迴,誰需解脫』!好傢夥,你們是沒看見,那幫和尚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尤其是那個佛子無咎,手裡那串寶貝念珠都快捏碎了!」

  江聽潮說得興起,模仿著當時的情景,彷佛是他在辯經。

  任敖皺著眉頭,沉聲道:「聽潮,莫要誇大其詞。」

  「姐夫,我這可一點沒誇張!」江聽潮用手扶著石獅子,吊兒郎當的吹噓,見許舟走來,聲音更是拔高了幾分,「師父您來得正好!快給他們講講,最後那『無盡燈』的典故,是怎麼讓無咎啞口無言,當場吐血跌境的?現在滿京城都傳瘋了!」

  許舟看著眼前這群熱切望著自己的同僚,有些詫異:「這才過了一夜,訊息就傳得如此之快了?」

  他微微蹙眉,無奈道,「我本無意出這個風頭……是道庭那邊為了揚眉吐氣,刻意宣揚?」

  任敖搖了搖頭,分析道:「應當不是。你一個外人替他們贏下關鍵一局,對他們而言,面上未必有多光彩。依我看,他們恐怕更希望眾人只記得道庭贏了,而非具體是誰贏的。」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本還帶著墨香的小冊子,封面上龍飛鳳舞寫著《翠微山春分法會辯經實錄》,署名正是林慕白。

  「是林慕白。他將昨日辯經的經過,從你入門受阻,到與無咎對決的每一問每一答,都詳詳細細記錄了下來,連夜刊印成冊。如今這冊子,已在各大書坊售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