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按下心中翻騰的猜測,再次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二小姐博聞強識,不知……可曾聽說過『武宰』這麼個人物?」
這才是他真正想探尋的事情。這個世界沒有便捷的途徑獲取資訊,想要追尋什麼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唯有像柳清安、柳承硯這般記憶力超群且博覽群書之人,才可能為他提供些許指引。此刻柳承硯不在,只能先問問柳清安。
卻見柳清安聞言,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認真思索了片刻,才不確定地說道:「武宰……聽起來不像是正經的人名,倒更像是一個古老的稱號或者名號……」
柳清安努力回憶著,「我似乎在一些散軼的雜聞筆記中看到過零星的記載……《山海異聞錄》的補遺篇,《酉陽雜俎》的海外卷?……好像提到……無何有山的磨劍峰下有一處古洞府,府內石壁上刻有『武宰』二字;另外,北狄那邊似乎也流傳著一些關於『武宰』的古老傳說,語焉不詳……」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不過我看到的這些,大多都是些志怪野史、神話謠傳,當不得真,也從未見諸正典。你若真想追根究底,恐怕還得去問問我爹,他年輕時遍覽群書,或許知道些更確切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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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點了點頭,將「無何有山」、「磨劍峰」、「北狄傳說」這幾個關鍵詞默默記在心裡,不再多問。
就在這時,一旁安靜許久的汀蘭忽然扯了扯許舟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擔憂,指著天道:「公子,你看這天色,烏雲又壓上來了,怕不是又要下大雨了?咱們得快些走了,淋濕了染上風寒可不好。」
眾人聞言抬頭,果然見方才放晴片刻的天空,不知何時又聚攏了濃重的鉛雲,低沉沉地壓下來,山風也帶上了明顯的濕寒之意。
彷佛是為了印證汀蘭的話,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驟然砸落,先是稀疏幾點,打在樹葉和斗笠上噼啪作響,轉眼間便連成了線,嘩啦啦地傾瀉而下,比之前那場春雨更要急促猛烈。遠處的山巒瞬間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官道很快變得泥濘不堪。
「快走!」許舟低喝一聲,一抖韁繩,「風雲」嘶鳴一聲,邁開四蹄加速賓士起來。眾人也紛紛催馬,在越來越大的雨幕中,向著上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許舟一行人冒雨疾馳,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模糊了視線。汀蘭緊緊跟在許舟身側,小聲抱怨著這鬼天氣,卻又不得不努力控馬,生怕被落下。
然而,就在他們離上京那巍峨的城牆輪廓越來越近時,雨點卻詭異地稀疏起來,很快便徹底停了。天色並未放晴,反而是一種壓抑的、均勻的灰沉,彷佛被一塊無邊無際的灰色幕布籠罩。
「雨停了?」江聽潮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詫異地抬頭望天。
下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停下了馬匹,震撼地仰頭望去——
只見一座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巨物,正靜靜地懸浮在離上京城門不遠處的低空之中,恰好遮蔽了眾人頭頂的天空!那並非烏雲,而是一艘通體由某種暗沉金屬與奇異木材構築而成的巨型舟船!
其造型古樸而猙獰,船體兩側探出數排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複雜齒輪組和聯動軸承,結構精密得超乎想像,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嗡鳴,彷佛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的心臟在搏動。舟船兩側,更是延伸出如同巨鳥羽翼般的層疊結構,其上符文流轉,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托舉著這龐然大物違背常理地停駐於空中。
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那寬闊得足以跑馬的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矗立著無數黑甲軍士!他們如同雕塑般肅立無聲,兵刃的寒光在灰暗的天色下連成一片冰冷的森林,森嚴的殺氣即使隔得老遠,也讓人脊背發涼!
整艘仙舟就像一座懸浮的戰爭堡壘,投下的陰影籠罩了方圓數里之地,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傳奇壓迫感。
「這是……」柳清安俏臉之上滿是驚愕,倒吸一口涼氣,「墨家的『天工』仙舟!看來……朝堂之上的爭論,終於有結果了。」
許舟聞言恍然,明白她指的是關於如何應對南方妖庭之事的爭論。
他望著那堪稱奇蹟的造物,忍不住驚嘆道:「墨家的機關術……竟已離譜到這種地步了嗎?」
柳清安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複雜與惋惜:「不,這恐怕是最後一艘了。自八十年前墨家上一任巨子意外隕落於崑崙墟,核心傳承似乎便出現了斷代,再也無人能造出新的『天工』仙舟。現存的這一艘,已是孤品。」
江聽潮在一旁咂舌道:「我的乖乖……沒想到墨家連這壓箱底的寶貝都捨得拿出來借給朝廷?這可是能鎮壓國運的神器啊!」
柳清安思索片刻,低聲道:「恐怕……並非無償借用。據一些隱秘記載,『天工』仙舟的核心動力,並非尋常爐火,而是需要至少真靈境大妖的心臟方能驅動維持。墨家此次慷慨出借仙舟,其目的,或許正是那顆……朝廷許諾的、來自妖庭大能的『妖心』。」」
眾人聞言,頓時瞭然。
原來是一場交易。
帶著震撼與議論,他們繞過仙舟投下的巨大陰影,從側門進入了上京城。城內亦是譁然,街道上擠滿了翹首觀望、指指點點的百姓,各種猜測和議論不絕於耳。
與柳清安、柳雲溪兄妹以及江聽潮在街口分別後,許舟帶著汀蘭,牽著疲憊的馬匹,回到了退思園。
將風雲好生照料刷洗後,許舟終於如願以償,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憊、雨水和寒意。
換上乾爽的衣服,他幾乎一頭栽倒在床榻之上,辯經帶來的精神緊繃和奔波勞累瞬間湧上,將他拖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窗外,關於墨家仙舟的驚嘆與傳言,正如同潮水般席捲整個上京城,而這一切,都暫時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