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竟讓他一時屏住了呼吸,恍如踏入畫中。
後院一方不大卻極清澈的池塘,幾尾圓潤可愛的錦鯉正慵懶地擺動著尾巴,在夕照下泛著粼粼金光。池邊一棵高大的海棠樹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偶爾被微風拂落,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水面上,也落在了池邊那張梨花木躺椅上。
躺椅上,一位女子正恬然小憩。她身著一襲素雅的白綾長裙,裙裾如雲般垂落,夕陽光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幾片落英綴在裙擺和發梢。?她手中還鬆鬆地握著一卷書冊,似是看書看得倦了。
青絲如墨,膚光勝雪,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容顏清麗絕倫,此刻卻毫無平日那股清冷疏離之氣,只餘下毫無防備的寧靜與柔美。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落霞棲池錦鱗閒,玉蘭幽寂海棠眠。
應是仙姝偶倦閱,暫借凡塵憩花間。
許舟心中莫名浮現幾句歪詩,只覺得此情此景,當真配得上「仙子臨凡」四字。他愣在原地,看了許久,竟有些不忍打擾。
半晌,他才試探著,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大小姐?」
躺椅上的人兒毫無反應,呼吸均勻綿長,顯然睡得正沉。
許舟撓了撓頭,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是來「還貓」兼「見娘子」的,可眼下這情形……他站了片刻,轉身便想悄悄離開。
可剛邁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三月的傍晚,天氣尚帶涼意,風掠過池塘更是添了幾分清寒。?
他皺了皺眉,遲疑了一下,終是放輕腳步,繞開地上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走進正房。屋內陳設雅致,熏著淡淡的冷香。?他目光一掃,看到榻上疊放著一床薄薄的錦被,便輕手輕腳地取了過來。
回到後院,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將錦被展開,輕輕地蓋在了蘇瑤雲身上,動作小心得彷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再次看了一眼那張沉睡的容顏,轉身快步離開了後院,生怕多留一刻便會驚擾了這份靜謐。
誰知他剛走出別亦苑的院門,差點與兩人撞個滿懷。
定睛一看,正是嘴裡叼著糖葫蘆、吃得正歡的司琴,以及跟在她身旁、依舊面無表情但手裡同樣拿著一串糖葫蘆的甘棠。
兩人見到許舟從裡面出來,皆是猛地一愣,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的糖葫蘆都忘了嚼。
司琴率先反應過來,慌忙拿下糖葫蘆,驚訝地指著許舟:「姑…姑爺?!你、你怎麼會從小姐院裡出來?!」
許舟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面上卻維持著鎮定,指了指院內:「撿到了你的貓,特地來送還。」
司琴狐疑地歪著頭,朝院裡左看右看:「貓?我的大貓?在哪兒呢?」
許舟也故作驚訝地挑眉:「嗯?方才還在我腳邊,一轉眼跑沒了?許是又鑽到哪裡玩去了吧。」
司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許舟,嘴裡叼著的糖葫蘆棍兒晃啊晃,突然語出驚人:「姑爺……你該不會是趁我們不在,偷偷溜進來想對我們小姐圖謀不軌吧?!」
一旁的甘棠雖然沒說話,但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一動,劍刃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眼神冰冷地鎖定許舟。
許舟面對這指控和隱隱的威脅,反倒徹底鎮定下來。
他負手而立,目光坦然地看著兩個丫鬟,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理直氣壯:「休得胡言。許某自是正人君子,豈會行那等齷齪之事?我再說一遍,是來還貓的。再者說——」
他語氣一頓,目光掃過別亦苑的匾額,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毋庸置疑的意味:「即便我不是來還貓,進這院子看看自家娘子,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何時輪到你兩個小丫頭來盤問我了?」
司琴和甘棠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怔,尤其是最後那句「自家娘子」,竟讓她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司琴鼓了鼓腮幫子,還想說什麼,卻被甘棠輕輕拉了一下衣袖。
許舟不再理會她們,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兩個丫鬟面面相覷,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又回頭望了望靜謐的院內,滿心都是疑惑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詫異。
那白貓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鑽了出來,蹭到司琴腳邊,仰著腦袋發出一連串只有許舟能聽懂的抱怨:「嗷嗷!餓死本座了!快給本座上膳!要小魚乾!要雞茸粥!」
司琴低頭看著沖自己喵喵叫的白貓,挑起了眉毛,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甘棠:「棠棠,你聽這傻貓叫喚啥呢?叫得這麼難聽,是不是又皮癢欠收拾了?」
白貓:「???」
甘棠面無表情地仔細聽了聽,然後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得出結論:「應是餓了。」
司琴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好吧,我去小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吃的給它對付兩口。棠棠,你去後院看看小姐醒了沒,可別著了涼。」
……
……
許舟回到自己院中,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昨夜一夜未眠,神經高度緊繃,又與妖物搏殺、參與救援,縱使他體內修煉出的生機爐火能源源不斷提供能量,驅散肉體疲勞,但精神上的倦怠卻難以瞬間消除。不睡覺,終究是難受的。
他簡單洗漱後,便倒頭沉沉睡去。
清晨,雞鳴聲起,天色微熹。
床榻上的許舟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雖然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但強大的恢復力已讓他精神清明大半。他輕輕坐起身來。
儘管動作放得極輕,還是吵醒了一直守在外間榻上的汀蘭。
小丫鬟立刻坐起身,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軟糯:「公子,你醒了?我去給你燒洗漱的熱水。」
說著就要下榻。
許舟看著汀蘭忙不迭的樣子,心中微暖,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叫住她:「汀蘭,等一下。」
「嗯?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汀蘭停下動作,回頭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