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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自求多福

  蘇朝槿見許舟面露倦色,便乖巧地起身:「姐夫你累了一夜,快些休息吧。這些碗筷我讓綠巧她們晚些再來收。」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道,「以後……不許再躲著我了。」

  許舟看著她,終是輕輕「嗯」了一聲。

  蘇朝槿這才嫣然一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小院,彷佛一隻快樂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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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獨自坐在院中,看著石桌上剩餘的飯菜,又想起方才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以及蘇朝槿關於妖庭、鎮龍淵的話語,心中思緒紛雜。

  汀蘭懷裡的白貓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跳上石桌,對著那碟吃剩的魚肉嗅了嗅、舔了舔,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只是那對琥珀色的瞳孔深處,在聽到「鎮龍淵」三字時,似乎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陰霾。

  許舟嘆了口氣,以為能清靜片刻,卻見院門又被輕輕推開,蘇朝槿去而復返,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似嗔似怨的神情。

  「姐夫,」她聲音幽幽,「你可真是個負心漢。」

  許舟一愣,納悶道:「二小姐何出此言?我方才不是已應允……」

  蘇朝槿卻不接這話,只一步步走回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打斷道:「姐夫,你是我姐夫。」

  許舟沉默下來,明白了她話中所指並非方才的玩笑,而是更深一層的關係。

  他與蘇家大小姐蘇瑤雲,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離開景城之後,姐夫去了高平辦差,我與娘親、姐姐來了上京,細細算來,也有數月未曾見到姐夫了。」

  蘇朝槿的語氣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樁被遺忘的事實。

  許舟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小姐那邊……有我沒我,想必也是一樣的。」

  蘇朝槿立刻打斷了他,語出驚人:「那若是蘇閣老要你與姐姐和離,姐夫怎麼看?」

  她不等許舟反應,繼續道,「我隱約聽得,似乎有許家的長輩從中轉圜,他們希望你重回許家宗譜,甚至過繼給長房,再與那江家聯姻,結兩姓之好——但前提是,你得先與姐姐和離。爹爹不便直接問你,才讓我來探探你的口風。」

  許舟聞言,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似在權衡其中利害與自身心意。蘇朝槿也不催促,只悠閒地蹲下身,撫摸著蹭過來的白貓,耐心等待。

  良久,許舟才抬眼,目光恢復清明,語氣平靜卻堅定:「於情,結髮夫妻,豈能輕言棄之?於理,借婦家之勢立足未穩,便思另攀高枝,非君子所為,亦會令人不齒。此事,我是不願的。」

  蘇朝槿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似乎早已料到他的答案。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既然不願,那姐夫為何還終日躲著不見姐姐?難道要等蘇閣老的帖子正式遞到爹爹面前,或是等許家長輩親自來施壓,你才去應對嗎?」

  她走近兩步,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好女怕纏郎,這話原不該我說。但你既是她丈夫,有時就不該死要面子活受罪。低個頭,服個軟,主動去見一見,又能如何?」

  她不等許舟反駁,目光落到那白貓身上,忽然話鋒一轉:「正好,這貓兒我看著像是司琴姐姐平日抱在懷裡的那隻?你既撿著了,合該去還給人家。走吧,我帶你過去,順道……你也該去看看姐姐了。」

  說著,她竟不由分說,一把拉住許舟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許舟下意識地想掙脫,卻驚訝地發現二小姐那看似纖細的手腕竟蘊含著極大的力氣,一時竟沒能掙脫開。他心中詫異非常,病癒之後的二小姐,何時有了這般氣力?但此刻被她言語和行動擠兌著,也無暇細究這異常。

  「二小姐,這……」許舟還想說什麼。

  蘇朝槿卻回頭睨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磨蹭什麼?難道姐夫還怕見自家娘子不成?」

  許舟被她噎得無話可說,只得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著走出了小院。

  蘇朝槿熟門熟路地引著他,穿過栽著幾竿翠竹的月洞門,沿著一條兩側皆是粉壁的僻靜遊廊而行。?

  途中遇到幾個灑掃的婆子和小丫鬟,見到二小姐拉著姑爺這般行走,皆是一愣,隨即慌忙低頭避讓到一旁,待他們走過,才敢悄悄抬眼,面露詫異之色。

  越往裡走,庭院越發清幽精緻,假山盆景布置得錯落有致,顯然已是內眷居住的核心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似蘭非蘭的清香。

  最終,蘇朝槿在一處題著「別亦苑」匾額的院落門前停了下來。

  院牆略高,門庭雅潔,與許舟小院的疏朗相比,更顯靜謐秀美。?她這才鬆開許舟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到了。姐夫,自求多福吧。」

  說罷,竟不等通傳,便率先推開虛掩的院門,揚聲道:「司琴姐姐,你看誰來了?姐夫給你送貓兒回來了!」

  許舟在別亦苑院門外猶豫了片刻,終是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他手裡還拎著那隻不情不願的白貓,貓兒四爪亂蹬,發出不滿的嗚嗚聲。許舟被它鬧得沒法,只得彎腰將其放在地上。白貓一得自由,立刻「嗖」地一下竄得沒影,不知鑽進了哪個花叢里。

  院內靜悄悄的,與他想像中不同,並無丫鬟僕婦走動。想來也是,大小姐在景城身邊也只有甘棠和司琴。

  他試探著朝裡間喚了一聲:「司琴?在嗎?甘棠?我進來了?」

  無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

  許舟心下覺得有些奇怪,邁步走了進去。

  這院子比他的小院子更為精巧,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角落壘著玲瓏的太湖石,幾株晚開的玉蘭樹亭亭玉立,散發著幽香。

  ?整體布置清雅而不失貴氣,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冷清。

  他穿過抄手遊廊,信步走向後院。甫一踏入,腳步便不由自主地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