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三個丫鬟便尋了個由頭，腳步飛快地溜出了小院，甚至還「貼心」地將院門輕輕掩上了。
院子裡頓時只剩下許舟與蘇朝槿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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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朝槿轉過身，笑吟吟地看著許舟，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狡黠：「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姐夫總可以不用再端著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子了吧？」
許舟喉結微動，面上依舊淡定：「我並未……」
話未說完，蘇朝槿忽然踮起腳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仰頭湊上前，溫軟濕潤的唇瓣便精準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許舟剩下的話語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徹底愣在了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那觸感輕柔，如同羽毛拂過，又似驚雷炸響。
許舟：「……二小姐，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和愕然。
蘇朝槿哼了一聲，強作鎮定，但俏臉早已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嘴硬道：「這、這還要人教嗎？我們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許百戶，不會……不會就這麼害羞了吧？」
許舟挑了挑眉，聽見了她的心聲。
【羞死了羞死了！司琴姐教的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說什麼『主動出擊，必能拿下』，根本不管用！早知道就不這麼衝動了！】
又是司琴，那丫頭滿肚子壞水，盡教些有的沒的。而眼前這小丫頭，明明自己羞得都快冒煙了，嘴上卻還不肯認輸。
許舟暗自好笑，卻沒有戳穿她，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撩起衣袍下擺在石凳上坐下：「讓我嘗嘗二小姐的手藝。」
蘇朝槿如蒙大赦，連忙拿起碗給他盛飯，遞到他面前，語氣輕快了些，試圖掩蓋剛才的尷尬：「快嘗嘗，這都是我…我和汀蘭打聽過你愛吃的口味做的。」
她悄悄省略了為了打聽這些，沒少纏著汀蘭甚至小廚房婆子的事實。
許舟夾了一箸清炒筍絲放入口中，仔細品嘗後，點頭贊道：「火候恰到好處，清爽可口，很好吃。」
蘇朝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是得了天大的誇獎，也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著腮，看著他吃，嘴角彎彎。
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緩和，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昨晚的驚變。
「真是嚇死人了，」蘇朝槿心有餘悸，「那時候府里立刻戒嚴了，所有護衛都上了牆頭，我待在房裡都能感覺到地在震動，還有那可怕的吼聲……姐夫，你說，是不是死了很多百姓？」她臉上的笑意淡去，染上一抹憂色。
許舟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聲音低沉了些：「嗯，西市那邊……很慘烈。」
他簡略地說了幾句救援時看到的景象，沒有過多描述血腥細節，但那份沉重已足以讓蘇朝槿感同身受地蹙起了眉頭。
話題又轉到那位出手啟動大陣的蘇家老先生身上。
「那位鎮玄先生啊……」蘇朝槿歪著頭想了想，「其實我也不太了解，好像從我記事起，他就在我們府中後園那個從不讓人靠近的小院裡靜修了。爹爹倒是提過幾次，說這位老先生是世間罕見的陣法大宗師，深不可測。咱們京城這座護持了百多年的『社稷大陣』，當年便是由他主持構建的。還聽說…聽說早年北狄叩關，邊軍告急，老先生曾孤身前往，在『野狐嶺』布下驚天殺陣，一夜之間，竟將十萬北狄精銳鐵騎困殺於谷中，使其自相殘殺直至全軍覆沒，?這才化解了邊關之危。不過這都是很久以前的傳聞了，爹爹也不讓多問。」
她的語氣裡帶著敬畏。
許舟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深思，點了點頭。
以陣法困殺十萬大軍，此等手段，確實堪稱鬼神莫測。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許舟似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昨夜那蛟龍和後來出現的兔妖，都提及了『妖庭』，我似乎還聽人說起過『十萬大山』，這兩者有何關聯？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蘇朝槿眨了眨眼，努力回憶著看過的雜書和聽來的傳聞：「十萬大山啊……我聽先生們講史時隱約提過，據說是在南疆極深遠的地方，那裡群山連綿，毒瘴瀰漫，古木參天，遍布著許多上古遺種和強大妖物，幾乎是人族的禁區。而『妖庭』，好像就是統治那片區域的妖族王朝，據說已經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非常神秘強大。尋常妖族散落四方，或隱匿山林，或與人雜居，但唯有得到十萬大山妖庭認可的，才算是有了正統跟腳的大妖。」
她頓了頓，蹙起秀眉，「不過它們很少大規模北上，這次居然有皇族血脈的蛟龍直接出現在京城，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透著古怪。」
許舟表示贊同，眉頭微鎖：「確實古怪。而且那蛟龍的行徑更是莫名其妙，闖入上京大肆破壞一番，然後被斬殺於此……它圖什麼？這般送死，實在不合常理。」
蘇朝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我聽那兔妖斥責蛟龍時，好像說它是從什麼『鎮龍淵』里逃出來的？我隱約記得在哪本孤本雜談里看到過，說那是妖庭境內一處極其兇險的禁地，專門用來鎮壓囚禁犯了重罪的龍族皇裔。據說那地方環境酷烈，被鎮壓在其中的龍族，天長日久，受淵底戾氣侵蝕，很多都會變得瘋瘋癲癲，靈智錯亂……?若真是從那裡逃出來的，或許它的行為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卻也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許舟默默記下「鎮龍淵」這個名字及其背後可能隱含的資訊，心中對那片遙遠的南疆妖國以及昨夜事件的複雜性有了更深的警惕。
不知不覺，食盒裡的飯菜已被許舟吃了大半。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的枝葉，在院子裡灑下斑駁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