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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滿目瘡痍

  江聽潮張大了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扯了扯許舟的衣袖,低聲喃喃:「師…師父……那…那蛟龍……就、就這麼……沒了?」

  他指了指遠處燕山方向那騰起的巨大煙塵柱,又指了指青衫文士消失的空處,舌頭都有些打結。

  許舟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望著遠方,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遠比臉上表現的更為劇烈。來到此界,他知曉有仙妖,有修行,甚至自身也已踏入此道,但「知道」與「親眼所見」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那雷蛟肆虐之威,堪稱移動的天災,焚街毀屋,死傷無算,其力近乎不可抗衡。然而,如此恐怖的大妖,在那笑眯眯的青衫文士手下,竟似孩童般脆弱,隔空一點便魂飛魄散!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還有那位許家老太公許魁山……許舟回想起方才空中那場最原始、最暴烈的搏殺。

  妖物體魄強橫乃常識,而龍族更是妖中皇者,肉身之強橫遠超同階修士想像。可老太公竟純以武夫體術,赤手空拳,壓著一條真龍血脈的雷蛟打,將其揍得鱗甲破碎,角斷牙落!這是何等霸道的體魄?何等兇悍的武力?自己所得的煉體術雖神妙,側重於生機恢復,於肉身強度的錘鍊卻似乎並無這般開山裂石的霸道效果。

  這條純粹的煉體之路,似乎比他想像的更為艱難和……強大。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籠罩內城的透明光罩微微閃爍了幾下,其上流轉的玄奧符文漸漸隱去,最終如同泡影般徹底消散。空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餘波也隨之淡去。

  那位啟動大陣的鎮玄先生,不知何時也已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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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仙妖之戰、強者對決,只是一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噩夢。

  唯有眼前滿目瘡痍的廢墟、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血腥氣味、以及遠處山中那具龐大的蛟屍,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真實。

  朝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金紅色的光芒灑向劫後餘生的京城。

  只是這晨光照在人們臉上,卻難以驅散那深重的悲戚與茫然。廢墟間,隱約還有壓抑的哭泣聲傳來。

  許舟望著那些失去家園、面帶悲色的百姓,嘆了口氣:「房屋盡毀,田產成灰,這麼多人流離失所,今夜又該如何安身?」

  江聽潮聞言,倒是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了些:「師父,這個倒不必太過憂心。工造司和工部的人馬上就會到位。他們手下有專門的匠作營,裡頭還有修行了『壘土術』、『催藤法』之類法門的修士,?干起活來比尋常工匠快了不知多少。聽說數十年前修繕黃河大堤,曾有高人一日之間壘起百里長堤。京城首善之地,遭此大劫,打的可是朝廷的臉面,重建之事定然是刻不容緩。我看啊,最多一日,這些街坊棚屋就能有個大概的模樣先立起來安民。」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傳來嘹亮的號角聲。那是羽林衛收隊的訊號。

  任敖的身影出現在街口,他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甲冑上沾滿了血污和灰燼,但聲音依舊沉穩:「右哨集合!清點人數,傷員登記造冊,交由軍中醫官!其餘人等,收械!整隊!回羽林軍衛署校場等候下一步指令!」

  軍隊自有法度,尤其是京營禁軍,任務完成後並非直接解散歸家,而是需先回營報到,清點人員器械,上報戰損及執行情況,之後才會根據情況安排輪換休整。

  ?許舟等人自然明白規矩,立刻開始收攏本隊人員,攙扶起受傷的同袍,向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集結。

  人群開始流動,救援的各方人馬也逐漸撤出核心災區,交由後續趕來的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的衙役們維持秩序,等待工部官員的到來。

  就在許舟轉身,準備隨隊離開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隻白貓正蹲在一截燒焦的梁木上,望著燕山蛟屍墜落的方向,粉嫩的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人性化的、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不像是恐懼,反倒像是……一種深沉的哀傷與懷念?

  許舟腳步頓了頓,並未立刻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遠處那截焦黑的梁木上。那白貓又靜靜地望了燕山方向片刻,方才輕盈地一躍而下,小跑著跟了上來,耷拉著尾巴,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許舟放緩了腳步,與它並行,狀似隨意地問道:「怎麼了?看上那大傢伙了?」

  白貓聞言,立刻抬起腦袋,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被看穿般的慌亂,隨即強行擠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誇張模樣,用只有許舟能聽見的「傳音」咋呼道:「喵!可不是嘛!那可是龍…呃…蛟肉啊!大補!蘊含無窮精氣!就這麼扔在山溝里爛掉,暴殄天物!真是想想就令本座痛心疾首!要是能啃上一口…喵嗚…」?它說著,還誇張地舔了舔嘴巴,試圖掩蓋方才那片刻的真實情緒。

  許舟瞥了它一眼,見它不願多說,便也順著它的話點了點頭,不再深究:「確實可惜了。」心中卻知,這饞嘴怕只是個拙劣的藉口。

  此時,街道上的景象已與夜間和清晨時大不相同。大批穿著工造司號衣的匠役、以及身著青色或綠色官袍的工部官員和書吏已經趕到,?正指揮著民夫和一些氣息沉凝、疑似修行了土木功法的修士清理出大片的空地。一輛輛牛車、騾車滿載著磚石木料、以及成捆的毛竹和蘆席正從各門源源不斷地運入。?空氣中除了焦糊味,又混雜了泥土和新鮮木材的氣息。

  更有太醫院和順天府組織的郎中、藥徒設下了臨時攤點,熬煮著驅寒防疫、治療外傷的湯藥,濃郁的草藥味瀰漫開來。?一些大戶人家也支起了粥棚,施捨熱粥饅頭,安撫驚魂未定的百姓。

  整個災區雖然依舊破敗,卻已然透出一股緊張而有序的重建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