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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殺人償命

  江聽潮「哦」了一聲,聽說只是家貓,便也失了深究的興趣,轉而更加專注地用刀鞘撥開前方燒得焦黑的碎木。

  與此同時,城中一些熟悉街面的幫會勢力,如『袍澤社』、『漕幫』的弟兄們,也在各自堂口把頭的吆喝下,自發地幫著搬運梁木、指引街坊往開闊地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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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手腳麻利,熟悉路徑,倒確實替官軍分擔了不少壓力。

  沉檠帶來的密諜司番子,雖主要精力仍在翻查妖物殘骸、盤問可疑痕跡,但偶爾也會出手,用一些精巧的鉤索鐵具撬開重物,或是精準地從瓦礫下拖出奄奄一息的傷者,動作乾脆利落,顯出不一般的能耐,倒並非全然冷眼旁觀。

  就在這時,空中那場持續了許久的大戰似乎終於見了分曉。

  只聽那雷蛟發出一聲極其慘烈、充滿痛苦與暴怒的震天嘶嚎,龐大的身軀上已是血肉模糊,破碎的鱗甲和暗沉的妖血如雨點般灑落。

  許魁山佝僂的身影懸浮於空,周身並無光華,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勢。他緩緩抬起了枯瘦的手掌,看似緩慢,卻彷佛凝聚了千鈞之力,便要按下。

  下方無數人都屏住了呼吸,仰頭望著這決定勝負的一刻。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柔和卻不容忽視的月白色清輝突然出現在雷蛟身前,光暈流轉,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素雅宮裝的女子,身姿曼妙,容顏清麗,氣質空靈。

  最為奇特的是,她雲鬢間悄然立著一對粉白纖細的長耳,微微顫動,周身散發著純淨而強大的妖力。

  「許老先生,還請爪下留情。」兔耳女子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之力,「晚輩月曦,忝為廣寒宮外門執事。此獠乃我妖庭一位龍君嫡脈,素來疏於管教,此次乃私自遁出鎮龍淵,釀此大禍,確是其罪難恕。但他現已身受重創,根基受損,也算得了教訓。還請老先生念在廣寒宮與妖庭往日那點香火情分上,饒他性命。此番造成的所有損失,我妖庭願十倍補償,並奉上珍材異寶,以為致歉。」

  許魁山負手立於空中,破爛的麻衣在風中作響,他嗤笑一聲,聲音卻冷硬如鐵:「補償?致歉?我大玄子民死傷無數,屋舍化為焦土,這份血債,是幾塊靈晶、幾株藥草能償清的?」

  兔耳女子月曦秀眉微蹙:「那老先生意欲如何?」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者的回答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許魁山身旁不遠處。

  來人看著約莫三十許歲,面容普通,卻天生一副笑模樣,嘴角總是自然上揚。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直裰,像個落魄書生,身上察覺不到半點氣機波動,卻讓那兔耳女子月曦瞬間臉色發白,如臨大敵!

  許舟在下方看得分明,低聲問旁邊的江聽潮:「這又是哪路神仙?你認得嗎?」

  江聽潮也是一臉懵,搖頭道:「沒見過……這氣息藏得也太深了,根本看不透……」

  空中,那笑呵呵的青衫文士開口了,嗓音溫和:「月曦仙子,是吧?其實呢,這事兒也不是不能通融。如果……你們願意把這小長蟲溜出來後,是受了誰的攛掇、得了誰的接應,或者說……跟京里哪路人馬勾搭上了,一五一十地倒個乾淨,咱們爺們兒心情一好,說不定就允了……給它留個囫圇屍首。你看咋樣?」

  他話說得客氣,臉上也帶笑,但內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月曦的眉頭擰得更緊:「不過是一些凡間百姓……閣下何必如此斤斤計較,趕盡殺絕?我妖庭已願傾力彌補,各退一步,海闊天空,豈不兩便?」

  那青衫文士臉上的笑容越發顯得真誠,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哦?『不過是一些凡間百姓』?仙子這話倒是點醒我了。或許在你們這些餐風飲露、自視甚高的妖仙眼裡,我等凡夫俗子,與那山野間奔走求存的獐鹿麂兔也無甚區別吧?既然如此……」

  他笑容可掬地頓了頓,「那我等凡人,對付闖入家中、傷人性命的孽畜,自然也沒什麼道理好多講的了。」

  話音未落,那月曦仙子臉色猛地劇變,似乎察覺到了滅頂之災,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淒清月華,直撲向那奄奄一息的雷蛟,想要強行將其捲走!

  然而,那青衫文士依舊笑眯眯的,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隔著百丈虛空,對著那雷蛟的額頭輕輕一點。

  沒有駭人聲勢,沒有奪目光華。

  彷佛只是拈花拂塵,輕輕抹去一點塵埃。

  遠處空中,那龐大如小山的雷蛟身軀猛地一僵,隨即那雙巨大、充滿恐懼與不甘的金黃豎瞳瞬間黯淡無光。

  它那堅硬的頭顱內里,彷佛有什麼核心之物悄然寂滅。龐大的蛟軀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開始無聲無息地向著下方燕山山脈深處墜落。

  正欲施救的兔耳女子月曦身形驟然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頃刻間魂飛魄散的雷蛟,再猛地扭頭看向那依舊笑容和煦的青衫文士,美眸之中只剩下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她銀牙緊咬,竟連一句狠話也不敢摞下,更不敢去碰那龍屍,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月白細絲,以超越來時數倍的速度,倉惶無比地射向天際盡頭,眨眼消失不見。

  而那青衫文士,只是笑眯眯地瞥了一眼蛟屍墜落的方向,彷佛只是隨手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他甚至沒興趣多看一眼逃遁的月曦,身形如同水墨般漸漸淡去,消散於空中,彷佛從未存在過。

  下方的許魁山見狀,也只是搖了搖頭,彷佛早已習慣。

  他同樣二話不說,轉身便朝著京城方向踏空而歸,似乎此間鬧劇已了,剩下的雜事已不值一提。

  只留下地面上無數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來的軍民,以及那轟然砸落在遠山之中、激起沖天塵土的龐大蛟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