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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鹽業

  江聽潮面色鐵青,咬緊牙關,沉默不語。此事牽扯甚廣,最終也只能處置幾個替罪羊羔,確實未能徹底清查。

  林知遠見狀,嘴角笑意更深,又追問道:「我再問你。外界傳言,許舟賢弟在高平一人陣斬北狄狼騎首級百餘顆?此等戰績,便是神藏境的宗師也未必能做到,他又是如何做到的?這難道還不足以讓人心生疑慮嗎?」

  江聽潮怒極:「你他奶奶的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林知遠步步緊逼:「那你倒是說說,他是如何做到的?用的何種兵器?何種戰法?當時情形又如何?」

  江聽潮頓時語塞。當時他確實……大部分時間都躲在相對安全之處,並未親眼目睹許舟搏殺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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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一瞬間的遲疑,落在周圍那些本就心存疑慮計程車子眼中,幾乎等同於預設。

  江聽潮心知在此事上糾纏不清,轉而怒斥林知遠的為人:「林知遠!你少在這裡轉移話題!你這般喧賓奪主,肆意妄為,你背後那幾位宮裡的大璫,難道就沒教過你何為做客之禮嗎?還是說,攀附了閹宦之輩,便可如此目中無人,不守禮法了?」

  林知遠面色終於一變,彷佛被刺痛了某根神經,冷聲道:「江聽潮!你休要胡言污我清名!林某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與宮內諸位中官僅是公務往來,從無蠅營狗苟之事!此事,文壇諸位同仁皆可作證!」

  江聽潮嗤笑一聲,挑眉反唇相譏:「清名?你林家祖上不過區區一文吏,若無某些人的格外『提攜』,何來你今日這般的豪奢做派?你這身行頭,怕是抵得上尋常人家十年的嚼用了吧?」

  眾人聞言,不由再次仔細打量林知遠。只見他一身月白雲紋杭綢直裰,衣領袖口處以捻金線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頭上戴著一頂時下文人流行的金絲束髮冠。確實顯得貴氣逼人,與他口中「清流」形象略有出入。

  他平日結交文士,出手闊綽,也是眾所周知。

  未等眾人深思,坐於主位的江觀瀾猛地一拍桌案,呵斥道:「江聽潮!為兄告誡過你多少次,交友論賢,豈可以門戶妄斷人品高低!?立刻向林賢弟賠罪!」

  江聽潮梗著脖子,別過臉去:「是他先污衊邊軍將士,詆毀我兄弟在先!」

  林知遠此時反而收斂了怒容,笑了笑,轉頭對江觀瀾拱手道:「江大人息怒,不必如此。我與聽潮兄不過是各抒己見,言語間有些衝撞罷了,年輕人意氣之爭,實屬尋常。」

  江觀瀾面色稍霽,緩聲道:「好了,年輕人血氣方剛,一言不合便起爭執也是常事。摯友之間,孰能無爭?只是爾等皆是我朝未來的棟樑之材,若都如此意氣用事,將來如何為陛下分憂,治理天下?罷了,此事揭過。來人,上詩鐘!若鐘鳴之時詩詞未成,可是要罰酒三杯的……許舟賢弟,你既志不在此,便在一旁品茗觀戰即可。」

  許舟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問身旁面色不虞的江聽潮:「任都督和咱們羽林軍的弟兄們呢?怎不見人影?」

  江聽潮黑著臉,沒好氣地低聲解釋:「我姐夫嫌這邊酸氣太重,直接領著弟兄們在東院的演武廳擺開席面了。咱們這邊走個過場,應付完了就趕緊過去!哼,跟這幫子掉書袋的文人待在一起,真他奶奶的憋屈!」

  許舟嗯了一聲,目光在廳內掃視,看似隨意地問道:「那個叫沈願的鹽商之子,坐在何處?」

  江聽潮用下巴朝右邊示意了一下:「喏,就在你右手邊過去第三位那個,穿著栗色直裰、看起來有些愁眉不展的那個便是。」

  許舟轉回頭,打量著自己右前方那位南方文人。

  對方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面容帶著幾分風霜之色,兩鬢竟已依稀可見些許星白。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周圍的暗流涌動,目光始終痴痴地落在對面那位穿著湖碧色衣裙、神情鬱郁的江晚月身上。

  而江晚月似乎也有所感應,偶爾抬眼與他對視,目光交織間,情意綿綿。

  許舟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兩人之間無聲的交流,客氣地拱手道:「沈願兄?」

  沈願猛地回過神來,有些訝異地看向許舟,疑惑道:「這位兄台是……如何得知在下名諱?」

  許舟微微一笑,語氣誠懇:「沈願兄才名,在下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幸會。對了,聽聞沈願兄家中經營鹽業,在下對此頗感興趣,可否請教一二?」

  沈願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與黯然,擺擺手道:「區區商賈賤業,錙銖計較,皆是末流,實在不值一提,恐污了賢弟清聽。」

  許舟正色道:「沈願兄此言差矣!《尚書》有云:『懋遷有無,化居烝民乃粒』。若無商賈通有無,如何能『足食足兵』?將南方的稻米運往北地,將沿海的鹽巴銷往內陸,此乃利國利民之大事,豈可輕賤?若非商賈流通,這京城百萬戶,何來衣食?」

  沈願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一位羽林軍官會說出這番話來,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此時,江府丫鬟端上了新的酒菜。許舟看也未看,隨手將一盤剛上的水晶餚肉遞給身後的汀蘭,繼續追問道:「沈願兄,如今這鹽業生意,究竟境況如何?」

  沈願嘆了口氣,笑容苦澀:「唉,世道艱難,不過是勉強餬口罷了。」

  許舟笑了笑,看似隨意地說道:「沈願兄說笑了。世人皆言,『天下賦稅,鹽利居半』,揚州、杭州的鹽商園林甲天下,亭台樓閣勝似王侯府邸,?怎麼到了兄台這裡,竟如此艱難了?」

  「賢弟所言,那是掌控了『綱冊』的『綱商』!」

  ?沈願壓低聲音解釋道,語氣中帶著無奈與憤懣,「這便是難處其一。我朝鹽政實行『綱鹽法』,唯有在戶部『綱冊』上列名的『綱商』,方能直接從戶部認購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