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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弄虛作假

  ?沈願又嘆一聲:「似我這般小家小戶,只能算是『散商』或『水客』,需從那些綱商手中高價轉買鹽引,仰人鼻息,受其盤剝。他們從戶部買引,每引不過花費銀錢四錢,轉手賣與我們這些散商,便要價至四兩甚至更高!?這其中十倍之利,盡歸他們囊中!」

  許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鹽引便是官方頒發的販鹽特許憑證。

  大鹽商憑藉特權從朝廷低價獲取鹽引,再去指定鹽場支鹽,壟斷了源頭。即便他們自己不經營,光靠倒賣鹽引,便能攫取巨額利潤。

  許舟好奇問道:「既然如此,散商可有辦法躋身綱商之列?」

  沈願搖頭苦笑,聲音更低:「這便是難處其二了。想要名列綱冊,成為綱商,首先需向戶部繳納巨額的『窩本銀』,動輒需銀數十萬兩!?這還沒完,即便有了窩本,每次向朝廷認購鹽引,也往往是『數萬引』起步,所需本金浩大,絕非我等小家小戶所能企及。」

  許舟再次點頭。

  這高昂的門檻,無疑是將絕大多數中小商人徹底排除在了利益核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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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隨手將丫鬟新奉上的一碟荷花酥遞給眼巴巴的汀蘭,接著問道:「即便如此,小戶商家拿到了鹽引,總該能順利經營了吧?」

  沈願臉上苦澀更濃,幾乎要滴出水來:「賢弟有所不知,這才是最大的難處其三!朝廷各鹽場年產量有限,而每年簽發的鹽引卻往往超出甚多。導致如今鹽場無鹽可支!我等散商即便手持鹽引,往往也要在鹽場苦等數年,甚至十數年,都未必能兌到實實在在的鹽!?空有鹽引,無異於廢紙一張!」

  許舟聞言,眉頭緊鎖,疑惑道:「既然鹽場常常無鹽可支,為何還有鹽商願意不斷購買新引?這豈非……」

  他的話還沒問完,沈願忽然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臉色微變,立刻閉口不言,眼神閃爍地避開了許舟探究的目光。

  無論許舟再如何追問,他都只是支支吾吾,最後乾脆起身拱手,推說「更衣」,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急匆匆出了枕流閣。

  許舟望著沈願匆匆離去的背影,雙目微眯,眼神銳利如刀,彷佛要穿透那略顯倉惶的身影,看清其背後隱藏的真相。

  他心中已然明瞭,沈願不敢宣之於口的,恐怕正是那「以引兌私」或「借引行私」的勾當。

  那些掌控鹽引的大鹽商,乃至許多像沈願這樣的小鹽商,很可能都在暗中將來路不明的私鹽混入官鹽之中,憑藉手中合法的鹽引,將這些私鹽堂而皇之地當作官鹽售賣。

  官辦鹽場能否兌出足額的鹽,對他們而言或許早已不重要,鹽引本身,就成了他們洗白私鹽、攫取暴利的護身符。

  汀蘭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聲擔憂道:「公子,您……您可千萬別動私鹽的念頭啊!那是抄家殺頭的大罪!」

  許舟收回目光,笑了笑,安撫她道:「放心,你家公子我還想多活幾年。那種刀口舔血的犯法生意,我不會去碰。」

  汀蘭更加疑惑:「那……公子您問得這麼仔細,是打算做什麼生意?」

  許舟拿起茶杯,輕呷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靜:「做生意,要看朝廷的風向。朝廷希望做什麼生意,我們便做什麼生意。汀蘭,你要記住,這世上的生意分兩種:一種可以換錢,另一種,可以換『勢』。換錢是下策,換勢才是上策。因為有了『勢』,便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錢』送上門來。」

  汀蘭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公子的話高深莫測,她搖搖頭,拿起一塊點心:「奴婢愚鈍,想不明白。公子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忙了一天了。別說,江府這蟹粉酥做得還真不錯。」

  許舟哈哈一笑,不再多言,低頭享用起菜餚。

  一場風雅文會,旁人案頭是宣紙換了一張又一張,墨跡淋漓;唯有他許舟的案上,是菜餚換了一碟又一碟,吃得實實在在。

  漸漸地,再也無人將目光投向他,彷佛枕流閣內璀璨的燈火照下來,偏偏在他這裡缺了一角,使他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對面,那位頭戴赤金點翠梅花簪的江晚吟原本正專注地看著士子們傳遞詩稿,漸漸地,也被許舟那邊與眾不同的「忙碌」吸引了注意。

  當她看見許舟又一次神色自若地將一碟精巧的豌豆黃推到身後,示意汀蘭吃掉時,頓時皺起了秀眉,對身旁的江晚月低聲抱怨道:「你看那人!真是……哪有人來別人家做客,這般不停地給丫鬟塞吃食的?太不成體統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江晚月性子溫和些,聞言莞爾一笑,輕聲勸道:「姐姐莫氣。聽說他先前在許家便是庶出,不受重視,後來又被打發去醫館當學徒,遠離了高門規矩,疏懶些也是人之常情。人總是會變的,他在京城待得久了,見得多了,自然就會懂了。」

  江晚吟卻是越看越氣,越想越委屈:「祖父竟還與父親商議,想讓我……讓我許配給他!怎麼可能!稍後等祖父從宮裡回來,我定要去找他說個明白!讓知意嫁給他豈不是正好?庶女配庶子,門當戶對!」

  江晚月無奈勸道:「他畢竟是武將。武將難免粗豪些,不解風情,可武將也有武將的好處,至少能扛事,有擔當,能護著家裡。」

  江晚吟氣悶地撅起嘴,兩隻手在桌案下使勁絞著手中的蘇繡帕子:「我先前聽說他在高平陣斬敵酋,還曾心生欽佩。他們凱旋進城那日,我就在街邊茶樓上看見了,覺得他騎在馬上倒還有幾分英雄氣概……所以我今日連廣和樓的新戲都沒去聽,特地回來參加這文會。可你方才也聽到林知遠怎麼說的了?那戰功分明有蹊蹺!定是許家為了給他臉上貼金,弄虛作假!真是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