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戈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嘲諷道:「連最基本的令行禁止都做不到?看來爾等往日裡確是疏於管教,散漫成性,半分精銳之氣也無!旁人或許縱容爾等,在我陳堯戈麾下,休想!」
他目光如電,再次厲聲喝道:「我再喊一次!若仍不出列,便視同抗命,即刻除名,回家尋你娘親哭訴去吧!林友定!」
一名被點到名字的軍士猶豫著走出佇列。陳堯戈大步上前,二話不說,左右開弓,「啪啪」各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聲音冷硬:「可長記性了?」
那名叫林友定的軍士臉頰瞬間紅腫,卻不敢有絲毫怨懟,低頭應道:「卑職知錯,長記性了。」
陳堯戈怒喝道:「抬起頭來回話!我大玄朝的軍人,可以戰死,可以受罰,但沒有卑躬屈膝的孬種!」
林友定猛地抬起頭,挺直胸膛,大聲道:「回大人!長記性了!」
陳堯戈這才不再看他,拿起文書繼續點名:「王悍!」
被點到的王悍一個激靈,立刻跨步出列,聲音洪亮:「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在一片壓抑的點名聲中,任敖面沉似水,默然不語。
許舟微微側頭,低聲問身旁的江聽潮:「此人是何來歷?如此霸道。」
江聽潮小聲快速解釋道:「師父,此人原是五軍營的千戶。永熙四年,朝廷發兵征討滇南麓川叛亂的思氏土司,他在潞江壩一戰中,親率死士攀越懸崖,夜襲叛軍糧草大營,一舉焚盡其半數囤糧,導致思氏前線軍心潰散,立下大功。?因此受陛下嘉獎,賜下了這條獅蠻鎏金革帶。關鍵的是,此人乃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陳矩的堂弟。陳矩公公最初便是在宮中默默無聞,恰是因他這位堂弟立下這場軍功,才被陛下注意到其家族尚有可用之人,逐漸得以提拔,先掌管內廷某監,後又升任司禮監秉筆,成為內相之一。」
一旁的陳石頭低聲補充道:「陳公公能坐上秉筆之位,倒也不全賴他堂弟的軍功,他自個兒心思縝密、辦事得力也是關鍵。另外,陳家還有一位叫陳堯亮的,如今官居浙江市舶司提舉,正五品。這陳堯亮到任三年,嚴查海貿,打擊走私,使市舶司稅收激增近三成,很得陛下賞識。
許舟疑惑道:「既然陳家頗有能人,陳矩公公為何還會進宮當差?」
江聽潮聲音壓得更低:「陳家早年是被一樁舊案牽連,這才家道中落。」
「什麼案子?」
「那是先帝在時候的事了。當時有沿海豪商勾結倭寇、走私禁物的案子發了,牽扯甚廣。陳家當時經營的船行也被捲入其中,雖查無實據,但終究受了池魚之殃。?後來有御史彈劾陳家父輩『結交匪類、稽查不力』,先帝震怒之下,陳家被抄沒部分家產,男丁中,陳矩公公的父親被流放荊州,病逝於途中。陳矩公公當時年幼,也被判沒入宮中為役。」
許舟聽完,不再多言,低頭繼續思索著如何參與到那春分法會中。
至於這陳堯戈是來分權還是來整軍,都是左驍衛的事情,與他所在的右驍衛並無太大幹系。
一炷香後,陳堯戈終於點齊了他所要的人馬。
他轉身對任敖抱拳,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任都督,羽林軍軍紀渙散,卑職既已到任,不敢有片刻懈怠,這就帶左驍衛的兒郎們去校場操訓立規矩了。其他事務,容後再向都督稟報。」
任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可。」
陳堯戈立刻轉身,面向左驍衛的將士,聲音森寒,下達了到任後的第一道命令:「自明日起,所有左驍衛將士,一概搬入都督府軍舍居住,無令不得外出!每月僅有三日休沐可歸家!既穿了這身軍皮,還想日日守著婆娘熱炕頭?軍心士氣就是這般散盡的!此外,若讓本官發現營中有聚賭、狎妓者,一經查出,立斬不饒!現在,立刻去將你們身上這些擦得鋥亮、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換了!在本官麾下,只講實效,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面子功夫!」
說完,陳堯戈不再多看眾人一眼,領著那兩百餘名左驍衛的羽林軍,徑直往校場另一頭去了,很快那邊就傳來了嚴厲的呼喝聲和整齊的跑動聲。
江聽潮盯著陳堯戈的背影,氣得牙痒痒,對任敖抱怨道:「都督!您聽聽他剛才那話,句句帶刺,分明是在打您的臉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羽林軍都督是他陳堯戈呢!」
任敖面色沉靜,目光依舊追隨著陳堯戈那邊的動靜,沉聲道:「他是五軍營出來的精銳,帶的是邊軍廝殺的作風,霸道些是常態。況且……他所說的,所做的,並無錯處。羽林軍承平日久,確是過於懈怠了。從今日起,我右驍衛一應操訓,也需從嚴要求,不得有誤。」
江聽潮小聲嘀咕,滿臉不情願:「這可好……本以為姐夫您當上了都督,咱們往後在羽林軍就能挺直腰板了。結果折騰半天,我還是只能管著我手下那三十來號人?這都督當得也忒憋屈了些!」
許舟忽然開口,點破了關鍵:「正因不能讓江家在羽林軍一家獨大,陛下才會緊急將陳堯戈這等與內廷、勛貴皆無瓜葛的悍將調來分權制衡。」
江聽潮聞言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壓低聲音道:「原來如此!是陛下的意思……」
任敖一直凝視著陳堯戈那邊已然開始的激烈操練,見對方軍士呼喝聲震天,動作迅猛,他眼中閃過一絲銳色,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全體都有!卸去多餘負重,原地活動筋骨!右驍衛的操訓,現在開始!莫要讓人看了笑話!」
……
……
午時,驟雨初歇,陽光刺破雲層。持續了整整一上午的高強度操訓終於結束。
右驍衛的將士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尚存積水的校場上,胸膛劇烈起伏,喘了足足兩炷香的時間,才勉強掙扎著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