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37章 春雨

  許舟嘆了口氣,笑容有些苦澀:「月姐姐還是叫我許舟吧,聽著習慣些。至於帝屋果……唉,計劃趕不上變化。太子如今聖寵已失,被陛下嚴加看管,我根本無法近身,更別提求取帝屋果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事,關切地問道:「對了月姐姐,這一段時間我用盡辦法都聯絡不上你,是出了什麼事嗎?」

  「無甚大事,偶有所得,閉關靜悟了一段時日。」月姐姐的回答輕描淡寫,直接將此事略過。她話鋒一轉,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既然帝屋果暫不可得,也不必過於執著。道庭有一奇物,名為『沙棠玉實』,生於崑崙西極沙棠木之心,三百年方得一枚,蘊含生生不息之木靈精氣,於療愈沉疴舊傷、穩固道基有奇效,或可替代帝屋果。」

  許舟聞言,眼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道庭的至寶……我與他們素無往來,人微言輕,如何能求得?此等奇物,價值定然無法估量。」

  月姐姐微微搖頭,輕紗隨之拂動:「此物於常人而言,不過是件蘊含靈氣的珍玩,滋養有限,更多是象徵意義,收藏價值遠大於實用。?道庭近年來珍藏頗豐,未必不肯割愛。只是……」她略一停頓,繼續道:「如今道庭與城西大慈恩寺的佛道之爭愈演愈烈,尤其是在京畿一帶爭奪信眾香火。近些年,在大慈恩寺幾位高僧的經營下,道庭聲勢已漸被壓制。你若能在此事上,助道庭挽回些許頹勢……」

  她的話語未盡,但意思已然明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半月之後,京郊翠微山有一場由幾家勛貴舉辦的『春分法會』,大慈恩寺已應允主持。道庭亦想藉此契機宣揚道法,與之分庭抗禮。這或是一個契機。」

  ……

  卯時,天際僅泛起一層魚肚白,熹微的晨光勉強驅散著深巷裡的濃稠黑暗。

  雙馬樁胡同深處,兩人默然對立,空氣彷佛凝滯。許舟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將盤旋在心底的疑問拋了出來,聲音在寂靜的胡同里顯得格外清晰:

  「月姐姐,你……為何要如此幫我?」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大膽猜測:「你如此關心我那位……朋友,屢次指點迷津,可是與她,或是與她家中長輩有舊?」

  從最初告知他太子手中可能有帝屋果,到如今點明道庭藏有沙棠玉實。每一次都在他山窮水盡、彷徨無措之時,她總會如同迷霧中的燈塔般悄然出現,給出指向下一處的微光。

  月姐姐沉默佇立,垂落的輕紗將她面容遮掩得嚴嚴實實,窺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許舟也不再說話,只是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等待著答案。

  胡同里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更襯得此間寂靜無聲。良久,那清冷空靈的聲音才再次透過面紗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我與你那紅顏,並無舊誼,素不相識。至於為何助你……概因我命犯孤辰,天緣淡薄,而你與我,恰有一段因果糾纏。助你,亦是了卻塵緣,積修外功。」

  這理由聽起來玄之又玄,卻透著一股子敷衍。

  假,假得很。

  許舟心裡立刻冒出這三個字。

  而有話直說,向來是許舟最樸素的處事之道。他毫不猶豫地開口,兩個字乾脆利落:

  「不信。」

  「……」

  月姐姐似乎被他這直白至極的反應噎了一下,面紗後的沉默更顯凝重。又過了片刻,她才再次開口,語氣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罷了。另一方面,亦是答謝你。你那部《西遊記》,光怪陸離,意蘊奇詭,於我修行偶有所悟,僥倖精進些許。我不喜欠人因果,既受你恩惠,便助你救治紅顏,了此緣法。若你能取得沙棠玉實,我自會出手,助你化開藥力,續接生機。」

  這個解釋,倒是讓許舟信了幾分。

  雖然對此方光怪陸離的世界瞭解尚淺,但他依稀記得,在那些玄奇傳說里,越是神通廣大之輩,似乎越發注重因果緣法,不願輕易沾染欠負。《西遊記》的故事能對她有所幫助,雖出乎意料,卻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見許舟似乎不再糾結於此,月姐姐淡淡道:「我此番會在京城盤桓一段時日。你若有事,依舊透過那陰陽魚呼喚即可。」

  許舟點了點頭,還欲再問些關於沙棠玉實或翠微山法會的細節,卻見眼前白衣微動,月姐姐的身影竟如水中倒影般迅速變淡、模糊,下一刻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漸亮的晨光之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他站在原地怔忡片刻,收斂心神,轉身快步走出胡同。

  ……

  ……

  重新匯入川流不息的長安大街,許舟面色凝重,小心避讓著來往的馬車與轎子,心中思緒翻騰。

  月姐姐……究竟能否相信?

  思緒電轉間,他最終哂然一笑。

  以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手段,若真對自己抱有惡意,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編織這些看似合理的藉口。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一切算計都顯得蒼白可笑。她既然需要維持這份「因果」的說辭,那自己便暫且聽著。

  至少目前來看,她的目的與自己的訴求,並無衝突,反而是一條值得抓住的救命稻草。

  來到羽林軍衛署那朱漆銅釘的轅門前,許舟駐足,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待臉上所有情緒收斂,只餘下平日裡那般略帶散漫的笑容,這才整了整衣袍,邁步跨入轅門。

  剛踏入門內,頭頂蒼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滾雷之聲。

  許舟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京城上空不知何時已聚起層層疊疊的鉛灰色烏雲,壓得極低,空氣中瀰漫著土腥氣和水汽,眼看一場春雨將至。

  這是武紀十年,京城的第一場春雨。

  與此同時,遠處鐘鼓樓高聳的三重飛簷下,身著青色公服的鐘鼓吏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身旁那座巨大的銅刻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