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覺得俺們哥倆辦事莽撞,嘿,俺們承認,主要是俺們哥倆還不咋熟悉你們這兒的花花腸子!」
他大步向外走去,背對著祁公,灑脫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無比的篤定:
「沒關係!早晚能混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
清晨,雞未鳴,天光尚未撕破深藍色的天際。
許舟在床榻上睜開眼,眼底並無多少睡意。他的手無意識地在觸感細膩光滑的被褥緞面上撫過,心中掠過一絲恍惚。曾幾何時,粗糙的麻布甚至冰冷的土地才是常態,這般錦繡堆疊的安適,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門外,極輕微的灑掃之聲窸窣傳來。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汀蘭探頭進來,手裡還握著掃把,小聲試探道:「公子,你醒啦?是不是我掃地聲音太大,吵著你了?」
許舟掀開被子坐起身:「沒有,到時辰自然就醒了。汀蘭,從明日起,你醒了便來叫我起身吧。」
汀蘭眨眨眼,疑惑道:「為什麼呢?公子如今在羽林衛當值,聽說從文職的經歷官轉任實權的百戶,不光要處理公務,每日清早還得帶隊操練,比往日辛苦多了。?晚上回來得又晚,合該多睡一會兒養足精神才是。」
她語氣里滿是心疼。
許舟自嘲地笑了笑:「便是因為如此,才覺出自己近來鬆懈懶惰了。拳腳功夫都生疏了許多,再不下苦功,怕是連麾下那些軍漢都鎮不住了。」
汀蘭恍然:「原來是這樣!那我明兒一準叫你!……其實前幾日二公子晨練時還來問過,想邀你一同去校場,可見您日日忙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許舟搖搖頭:「不必了。二哥前往太蒼宗門試煉的日子將近,讓他專心準備吧,我就不去打擾了。」
他邊說邊下床,趿拉上靴子,利落地挽起中衣的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走到銅盆邊,用涼水潑面,清醒精神。
汀蘭穿著一身清爽的淡綠色襦裙,像只活潑的小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轉悠,嘴裡也沒閒著:「公子,今晚還得去江府參加文會呢,你想好穿哪身衣裳了嗎?我提前給你熨燙平整。」
她所說的「燙一燙」,乃是蘇府的講究。需用那長三尺的紫銅長柄熨斗,裡頭裝滿燒得暗紅的沉香末,隔著細棉布緩緩熨過衣料。如此這般,衣衫不僅挺括無褶,更會染上一縷清貴含蓄的暗香,經日不散。
許舟拿起布巾擦乾臉,略一思索:「就穿上次你買的那件黑色的直身大襟吧,穩重些。」
汀蘭蹙眉思索:「要我說呀公子,你真該得空去棋盤街的如升樓好好量幾身新衣裳了。先前府里小姐們送的那些,料子是頂好的,但花樣都太鮮亮風雅,襯得您不像個威風凜凜的百戶大人,倒像個出門遊學的秀才公子。公子如今可是能在御前回話的人物了,往後文會、宴請定然少不了,總穿舊衣裳怎麼行?」
她小嘴叭叭地說著,「京城這些爺們,眼睛毒著呢!慣會從你佩戴的玉飾、衣裳的料子款式上掂量你的份量。若是這回穿的跟上一回一樣,他們背地裡准要嘀咕,說您家底單薄,寒酸!」
許舟被她這番一本正經的「京城勢利眼論」逗得失笑:「我不過一個區區六品百戶,算什麼大人物?他們若因此瞧不起,便由他們瞧不起去。忘了公子我跟你說過的?咱們得攢錢,攢下厚厚實實的家底,那才是真格的。」
汀蘭頓時瞪大了眼睛,湊到正在井邊打水的許舟身旁,滿臉不解:「公子,你不是剛拿下了八大胡同和琉璃廠的『平安錢』嗎?我聽府里嬤嬤們說,那可是外城頂頂繁華、油水最足的地界!每個月得進項多少銀子啊?怎麼還要省著做衣裳?」
許舟將井水倒入盆中,耐心解釋道:「帳不是這麼算的。?估摸著每月是能有一萬兩上下的進項。可這銀子,九成得規規矩矩送入內庫,?真正能落到咱們手裡的,不過一千餘兩。就這一千多兩,還得養著棍子、大刀他們那幫弟兄,添置兵器馬匹,打點上下關節。要想在外城站穩腳跟,讓那些人服服帖帖把錢交上來,沒人手、沒勢力,根本辦不到。?處處都要使銀子,哪還能大手大腳地去做如升樓的衣裳?」
汀蘭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沮喪地踢了踢腳邊並不存在的石子:「啊?才一千兩?還要養那麼多人?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一場,替人做嫁衣了嗎?」
許舟將布巾浸入水中搓洗,水聲嘩啦間,他笑著說道:「傻丫頭,怎麼會是白忙活?汀蘭,你記住,在這京城,有人就有一切。只要手底下有忠心能幹的弟兄,街面上有咱們說了算的地盤,銀子就像那井裡的水,舀下去一瓢,很快又會湧出來。?辦法,總比困難多。」
汀蘭歪著頭,若有所思:「公子做生意的方式,和夫人掌家時真不太一樣。」
「哦?怎麼不一樣?」許舟擰乾布巾,搭在架上。
汀蘭認真地想了想,措辭直白得可愛:「夫人是靠精打細算,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地省,開源節流。公子嘛……」
她偷偷瞥了許舟一眼,小聲道:「公子更像是看準了哪塊肥肉,就直接撲上去,連肉帶骨頭一起啃下來。」
許舟聞言一怔,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朗:「精打細算?那得攢到猴年馬月去?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再說了,這怎麼能叫搶?這叫……嗯,『收取合理的安保費用』。」
汀蘭捂著嘴偷笑,低聲嘀咕:「反正道理都是公子你說了算……不過你可得記著,下午早些從衛所回來,好歹換身周正些的衣裳。公子,今晚江家這文會,奴婢瞧著可沒那麼簡單,八成是與你的婚事有關!」
許舟正準備束髮的手微微一頓:「哦?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