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侍臣陳矩立刻躬身應道：「遵旨！傳陛下口諭，宣秦王覲見——」
這聲傳召剛落，兩炷香的功夫就過去了。
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許舟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玄色織金斜領大襟袍的年輕人，跟著小太監快步走來。
那襲赤色雲錦蟒袍，領口袖口皆暗繡四爪升蟒，蟒尾折作靈芝雲頭，雲角以銀線勾邊，隱有瑞氣繚繞。。
年輕人走過許舟身邊時，眼角飛快地朝他眨了一下，帶著點狡黠的笑意，隨後便加快腳步，撩著袍角走進殿內，「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聲音又高又急，還帶著刻意的諂媚：「兒臣叩見陛下！願陛下聖德如日月經天，仁澤似江河行地，皇圖永固萬萬年，萬壽無疆永不老！臣每日都在府中為陛下祈福，只求陛下龍體安康，大玄江山永垂不朽！」
他這一連串的馬屁拍得又響又直白，連殿外的許舟都聽得皺了皺眉。
御座上的玄帝顯然也不耐煩了，抬手揮了揮，打斷他的話：「好了好了！少說這些虛頭巴腦的，朕召你來，是問你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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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人質問道:「秦王陛下，今日你是否在八大胡同?」
秦王誠實回答道:「在!」
又一人質問道:「秦王在八大胡同做什麼？」
秦王抬頭笑道:「在八大胡同還能做什麼?自然是聽曲，看戲!」
許閣老緩緩開口:「秦王殿下，你可曾看見那突然出現的烈性妖物?聽聞乃是一頭被人操控、嗜血狂暴的狼妖。」
秦王誠實回答道:「看見了!駭死本王哩！駭得本王魂飛魄散!」
許閣老又問:「那你可曾看見是何人在幕後操控那狼妖?」
秦王搖搖頭:「沒看見!那妖物突現，凶戾異常，見人就撲，本王駭得立馬就跑了!」
許閣老再問:「既然與你無關，為何要跑?」
秦王神情誠懇，帶著幾分後怕:「怕許閣老您回頭說那妖物是本王弄來的，我可擔待不起這勾結妖邪的罪名！」
許閣老對面的柳承硯低下頭去，肩膀微微抖動，似是強忍笑意。
玄帝不緊不慢道:「秦王，你覺得那狼妖會是何人操控?」
秦王趕忙回答道:「李家!定是李家!」
玄帝淡然道:「你回答的倒是乾脆，可你怎麼知道是李家?」
秦王伏低了身子，語氣卻顯得理直氣壯:「回稟陛下，兒臣猜的！」
江閣老身旁一位御史忽然問道:「敢問秦王，外城黑風堂是不是你的產業?」
秦王再誠實回答道:「是，黑風堂是兒臣閒著沒事搞出來的，本意是撈點銀子花花，貼補用度。」
御史推測道:「據我所知，黑風堂這些年與那鼓樓幫一直不對付，摩擦不斷。所以會不會是你為了吞併鼓樓幫產業，故而兵行險著，不惜動用妖物，意圖趁亂襲殺蘇文彥，再嫁禍於人？」
秦王抬頭看向那御史，又看向許閣老、江閣老，最後轉頭朝紗幔高聲道:「啟稟陛下，兒臣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沾惹那等駭人妖物，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出此一事後，兒臣驚懼萬分，已立馬將黑風堂首惡一十四人全部鎖拿，送去五城兵馬司認罪伏法，這些年來透過黑風堂所得銀錢，合計八萬七千六百八十二兩，也已一分不少一併送入內庫，正由司禮監秉筆太監們清點!兒臣願受任何查勘，以證清白!」
許閣老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秦王殿下此時斷尾求生，或許晚了些！那狼妖凶戾，絕非尋常手段所能操控，背後牽扯之深，豈是交出幾個幫閒、幾萬兩銀子便能撇清的？」
秦王猛地抬頭，高聲道：「許閣老！那狼妖分明是被人以邪術催動，毛色焦枯，眼泛赤光，顯然是用了燃血焚元的禁法，這才如此狂躁！?這等陰毒手段，豈是本王所能驅使？你們口口聲聲說本王藉機尋仇，我倒覺得，是有人想借這妖物，既除了蘇文彥，又能將『勾結妖邪』的滔天罪名扣在我頭上，一石二鳥，其心可誅！」
許閣老立刻抓住話頭，語氣冷硬：「殿下方才說見了狼妖便慌逃，怎會將它毛色、眼瞳的細節記得分毫不差？莫不是早已知曉它的模樣？」
秦王忽然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許閣老身側的許天正，語氣里滿是反諷：「閣老這話說的，知曉細節便是操控？那本王還知道許侍郎——」
他抬手指向許天正，「籍貫何處，祖宅何處，家住何方，難不成許侍郎是本王生的？是本王能隨意拿捏的？」
這話一出，殿內靜了瞬。一旁的許天正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沒作聲，只垂著眼聽著。
秦王又轉向許閣老，語氣更沖：「閣老若是想查明真相，便該去查那藏在暗處的人，而非在這兒揪著本王的『記性』做文章！」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許閣老及其身後幾位御史，「至於想栽贓的是李家，還是想趁機再踩我一腳的旁人，那就得好好查查了！」
許閣老眼皮微微一跳，隨即恢復古井無波，淡淡道：「想來秦王是知道那操控狼妖的邪徒已然被滅口，屍骨無存，死無對證了？」
許舟站在仁壽宮外，夜風吹拂，帶來幾分寒意。
他親耳聽著許、江兩家揪住妖物之事大作文章，將一盆「勾結妖邪、意圖禍亂京城」的髒水不由分說地潑向秦王。
?所有明眼人都知道，以秦王平日表現出的那點能耐和膽色，絕無可能操控此等駭人妖物，但這並不妨礙政敵藉此發難。
江閣老身旁那位御史立刻步步緊逼：「秦王殿下，縱然巧舌如簧，可能自證清白？妖物現世非同小可，若拿不出證據，恐難逃干係！」
所有人目光聚焦於秦王。只見秦王兩眼一翻，竟是擺出一副混不吝的滾刀肉模樣，甚至還誇張地攤了攤手：「證據？本王哪來的證據？反正那破狼不是本王弄來的！諸位閣老、御史大夫們神通廣大，你們要是有本事證明是本王乾的，行，本王認罪伏法，絕無二話！」
他這無賴做派，頓時讓幾位古板的老臣氣得鬍子直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