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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用刑

  宋慈沒接話,拎起桌上白瓷壺給許舟倒了杯茶,茶汽飄起來時,他把杯子推過去,只說:「喝茶。」

  許舟剛拈起杯子,就聽見旁邊「滋啦」一聲焦響——蘇文彥被黑龍衛按在木架上,上身衣裳扯得稀碎,燒紅的烙鐵正按在他心口,那焦黑的印子像極了用胭脂混著炭灰畫的筆痕,這才是「胭脂筆」的真模樣。

  「啊!我招!我全招!」蘇文彥的慘叫撞得石壁發顫,喊到一半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黑龍衛解下腰間長刀掛在牆上,轉身拎起桶冷水,兜頭潑在蘇文彥身上。冷水激得他猛地睜眼,喉嚨里嗬嗬響著,哭求道:「我都說要招了……別再用胭脂筆了……」

  宋慈沒看蘇文彥,端著自己的茶杯抿了口,才對許舟開口:「你可知這地方為何叫圜扉深室?」

  許舟搖頭:「不知。」

  宋慈指了指四周密不透風的石壁:「『圜扉』是獄門的舊稱,進了這門,就別想再順著原路出去;『深室』不單是說它在地牢最深處,更是因這裡的石壁能吸聲,再響的慘叫傳不出半丈,連受刑時的哭嚎都只能悶在這方寸里。你方才見的胭脂筆,還有架上那些鐵鉤,從來都是和這『深室』配著用——暗無天日裡,連痛都沒處喊,才最能磨掉人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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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握著茶杯沒動,語氣沒慌:「蘇文彥早該在司禮監掛了號,您心裡清楚他的底細,今日用胭脂筆嚇我,難不成真以為我參與謀逆,想撬我的嘴?」

  宋慈給自己又倒了杯茶,茶湯在杯底晃了晃:「我看過你的檔案,知道你是塊難啃的骨頭,多花點心思應該。但你要記著,進了我這圜扉深室,就沒誰能囫圇著出去。趁早說實話,省得受蘇文彥這份罪。」

  「被大人肯定,那真是榮幸。」許舟指尖在茶杯沿輕輕轉了半圈,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試探,「不過,大人要問的是?」

  他抬眼看向宋慈:「私控妖物的事?」

  「其他的事!」宋慈語氣冷硬,沒半分商量的餘地,「在八大胡同控妖作亂的人,是許家的暗衛,還是李家的死士,或是東宮、秦王府的人,如今屍體早涼透了,查不出實證,到頭來無非是把李家推出去頂罪。這些沒意思,我們不如說說別的。」

  許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梗在杯底沉了沉,他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波瀾:「既然不是私控妖物的事,那宋大人希望我說什麼?」

  宋慈忽然笑了,眼角的紋路里藏著幾分算計,指尖點了點桌面:「你先前和焦勝、嚴訥都有往來,又跟枯澤不清不楚,上次還是玄契把你從詔獄撈出去的,想來,你知道不少密諜司的秘密吧?」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低了些,「陳矩大人有令,這次你們羽林軍闖的禍不小,若你肯拉一個密諜司高層下水,他可以出面保你不死。」

  許舟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滴在案上洇出個小圈。他這才恍然,難怪是黑龍衛搶著接手,而非五城兵馬司,原來是沖著密諜司來的。

  「只是保我不死?」他眉梢微挑,語氣里添了絲探究。

  話音剛落,一名黑龍衛匆匆從甬道進來,手裡捧著折宣紙,紙角還帶著潮氣。宋慈接過掃了一眼,墨字還泛著水光,隨手推到許舟面前:「這是御前抄錄的,有監察御史連夜參你們羽林軍私控妖物、攪亂京畿,取《大玄律》來!」

  另一名黑龍衛很快從隔壁搬來線裝的《大玄律》,書頁泛著暗黃,他指尖划過目錄,翻到第二十二卷《妖刑律》「邪術控妖」篇,指著其中一條念道:「『私養妖物、擅用妖力擾害京邑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致民傷亡,按律加一等,處絞刑』!」

  許舟還沒應聲,又有個黑龍衛捧著疊宣紙進來,紙頁嘩啦啦響。

  宋慈抽過最上面一張,念得漫不經心,語氣卻越來越冷:「戶部侍郎參你們羽林軍在八大胡同持械私鬥,擅調官軍,按《大玄律?兵律》『擅調官軍』條,杖一百,徒三千里!」

  他又拿起一張,抬眼看向許舟,嘴角勾著抹寒意:「刑部侍郎參你們勾結妖邪、意圖謀逆,這一條在《大玄律?刑律》『謀叛』篇里寫得明明白白,屬十惡不赦,當處凌遲。」

  宋慈手上的奏摺還沒念完,又有黑龍衛捧著一疊宣紙進來,紙頁邊緣沾著點宮牆灰,不用看也知是御前抄錄的。

  他指節抵著紙背,往掌心「啪」地拍了兩下,聲響在靜室里撞得發脆:「許公子,這麼多人連夜參你,若不是過了子時,午門外早湊齊幾十位堂官等著置你於死地。陳矩大人能保你活下來就不錯了,杖責流放免不掉,但你只要供出一個密諜,就能只受活罪。」

  許舟忽然開口,指尖還搭在茶杯沿上:「那妖物,不會是你們黑龍衛操控的吧?」

  宋慈指尖敲了敲紙疊,笑出聲來,眼底卻沒半點暖意:「我黑龍衛還沒這膽子,真敢私控妖物,陳矩大人第一個摘我們的腦袋。許公子剛回京城,許是沒看透,京城就是這樣:平日裡大家都循規蹈矩應卯,怕犯錯;可誰家一旦出事,所有人都盯著,想從裡頭撈點好處。」

  許舟捏著茶杯沿沒動,輕輕搖了搖頭:「宋大人,我無意卷進司禮監的內鬥。」

  宋慈站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黑龍衛:「放了蘇文彥。」

  黑甲衛立刻把癱軟的蘇文彥拖到角落,空出木架旁的位置。他轉頭看向許舟,語氣沒半點起伏:「好說歹說都沒用,那就只能用刑了。」

  兩名黑龍衛上前,鐵鉗似的手扣住許舟胳膊,往木架那邊架。

  宋慈跟在後面,慢悠悠道:「許公子許是剛回京城不知輕重,犯了彌天大錯還敢坐路邊吃麵條,那怕是你這輩子最後一頓麵條了。」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指腹在案角磨了磨,眼神沉下來:「不對。從前的事來看,你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為何偏要大搖大擺坐路邊吃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