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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宋慈

  許舟笑著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擺上的麵湯印:「怎麼是宋大人?別來無恙?」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黑龍衛指揮使宋慈。玄色蟒紋袍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他腰間的鑲銀長刀隨動作輕晃,刀鞘上的銅環「叮」地響了聲。

  宋慈的目光掃過許舟身後攥著兵刃的羽林軍,又落在縮在凳上的蘇文彥身上,語氣沒半分溫度:「本座接到線報,說外城有人私控妖物、擾亂京畿,爾等既在此處,可有見聞?」

  許舟側身讓開半步,指尖指向蘇文彥,聲音擲地有聲:「今晚私控妖物、攪得外城不寧的事,與此人脫不了干係。我等身為羽林軍,守著京畿戍衛的本分,已將他拿下,正打算押去密諜司報備。」

  蘇文彥猛地從凳上彈起來,卻被陳石頭一把按回去,他急得臉紅脖子粗:「你放屁!我就是個尋常生意人,妖物的事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

  宋慈沒理會蘇文彥的辯解,目光在許舟臉上停了片刻,抬手揮了揮:「全部帶回詔獄,一一查問。」

  陳石頭等人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許舟。許舟卻沒慌,目光越過宋慈的肩頭,往正陽門大街盡頭瞥了眼——昏暗中,一架掛著蘇府銀紋的馬車正緩緩駛過,車輪壓過青石板,朝著鐵樹斜街的方向去了。

  直到馬車的影子消失在巷口,許舟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身邊羽林軍的肩,聲音穩得很:「別怕,清者自清。宋大人素來公正,定會還我等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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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在夜巷裡迴蕩。詔獄外的空地上,許舟和羽林軍們雙手反綁在背後,粗麻繩勒得手腕發紅,黑龍衛的刀鞘抵著他們的後腰,將人押得筆直。

  宋慈上前一步,敲響了獄門。鐵門上很快開了扇巴掌大的小窗,一個滿臉褶子的獄卒探出頭來,目光掃過宋慈身上的蟒袍,卻沒半分恭敬,只冷冷道:「腰牌。」

  宋慈從懷裡摸出玄鐵腰牌,遞到小窗前。獄卒眯著眼看了半晌,確認上面的黑龍紋沒錯,才「吱呀」一聲拉開外層鐵門,又轉身敲響了裡層的鐵門——長短不一的敲擊聲在幽暗的通道里傳得很遠。

  伴隨著「轟隆隆」的絞盤轉動聲,裡層鐵門緩緩開啟,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宋慈率先走下布滿青苔的石階,腳步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許舟,語氣裡帶著點似嘲非嘲:「這詔獄,旁人一輩子難得來一次,一來便是一輩子。許公子剛回京沒幾天,倒是已經來第二次了。」

  「許公子」這個久違的稱呼,讓許舟腳步頓了頓。

  昏暗中,他想起第一次進詔獄時的情形,恍惚間竟有些晃神。

  身後的黑龍衛推了他一下:「跟上。」

  陰冷的風從甬道湧上來,裹著詔獄的霉味,許舟攥了攥被麻繩勒得發緊的手腕,跟在宋慈身後急聲辯解:「宋大人,我真沒理由往詔獄裡鑽,今晚就是帶羽林軍弟兄們出來聚餐,剛坐下就聽見外頭鬧得凶,出去一看是有人私控妖物作亂,我們做羽林軍的總不能袖手旁觀,順手就把人拿下了。要說盡職盡責,我們沒半分虧心;要說真有麻煩,李家才是首惡,他們的事早該查,您犯不著把我們這些清白的人扣在這兒。」

  宋慈沒信他這鬼話,面無表情轉向候著的獄卒,聲音乾脆:「把這些羽林軍分開關押,一間囚室一個人!事涉私控妖物,誰敢讓他們串供,就按謀逆同罪辦!另外,陳矩大人口諭,今日除了黑龍衛,誰也不准進詔獄,求情的也一樣,攔回去!」

  獄卒忙弓著腰應:「遵命!」

  宋慈回頭看向身後穿著勁裝的羽林軍,語氣裡帶著點調侃:「都是京城官貴子弟,上回從詔獄走得輕鬆,這回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說罷他抬手指向許舟和蘇文彥:「把這兩人押去圜扉深室,我親自審!」

  羽林軍里立刻起了騷動,陳石頭往前掙了掙,麻繩磨得手腕發紅,吼道:「都說了謀逆、私控妖物都跟我們沒關係!憑什麼審我們的人?」

  他使勁扭著身子想掙開黑龍衛的手,可鐵鉗似的力道紋絲不動。

  宋慈挑了挑眉,盯著陳石頭:「那你們說說,控妖的人是誰?能拿出確鑿證據指認,本座就先不審你們。」

  羽林軍們你看我、我看你——他們只撞見亂局,哪知道背後是誰。宋慈見這模樣,揮了揮手:「帶走!」

  黑龍衛押著掙扎的羽林軍往囚室推,鐵門「哐當」的響聲在甬道里撞得發悶;另兩個黑龍衛架著許舟和蘇文彥,往詔獄更深處走。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直到盡頭那間空曠的屋子,腳下磚縫裡嵌著深褐的血垢,迎面撲來的腥氣嗆得人嗓子發緊。

  剛進門,就見對面立著個黑沉沉的木架,鐵環上還纏著沒解開的粗繩;架子旁的爐子燒得正旺,上頭擱著的烙鐵泛著橙紅的光;牆壁上掛滿了刀具和刑具,刃口沾著暗褐色的舊漬,一看就沾過不少血。

  宋慈指著爐上泛著橙紅光的烙鐵,語氣沒半點起伏:「這是詔獄裡的『胭脂筆』,燒紅了烙在人心口,待會兒給二位試試。」

  一名黑龍衛湊上前,聲音壓得低:「大人,先審哪個?」

  宋慈目光掃過許舟和蘇文彥,剛落在蘇文彥身上,就見對方褲腳沾了片濕痕,連站都在打晃。他勾了勾唇:「先審這個胖子,先給他心口上支胭脂筆。」

  「別!別用刑!」蘇文彥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膝蓋磕得青磚響,雙手亂擺著求饒,聲音抖得不成樣,「我就是個小人物!您問什麼我都說,求您別烙我心口!」

  宋慈眼皮都沒抬,只朝黑龍衛抬了抬下巴。他轉身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對許舟道:「坐。」

  許舟被解開繩索,揉著腕上勒出的紅痕,在椅子上坐直了:「宋大人,謀逆跟我等羽林軍沒關係!之前撞見亂局順手拿人,我們還有平叛之功,您何苦扣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