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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可有膽寒者?

  第四名把棍的匕首剛舉起來,胡同旁的寶和班門突然「吱呀」開了。一條人影跟鬼魅似的竄過來,鐵腕一下扣住把棍的手腕,骨頭捏得「咯吱」響,抬頭瞪著馮癩子:「按江湖規矩,三刀就算還了債,此人祁公保了,諸位可有異議?」

  馮癩子盯著馬奎腹部、背部、胸口的傷口,看他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氣息都快接不上了,嘴角扯出抹冷笑:「祁公的面子當然要給。這死人,誰想要誰帶走。」

  漢子摸出枚赤紅丹藥,往馬奎嘴邊送。馬奎臉色白得像紙,卻扯著嘴角笑:「不必了,白糟蹋東西。」

  馮癩子眯眼打量那丹藥,嗤道:「道庭的物件,竟拿來填這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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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子沒接他的話,只盯著馬奎,聲線冷硬:「吞下去,路還長。蘇文彥那邊你早兩清了,現在這條命,歸你自己。」

  馬奎緩緩閉眼,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典兄,這江湖,我看透了,讓我走。」

  典姓漢子猛地提高聲音:「祁公要退隱,袍澤社的擔子誰來挑?殘營里幾百號弟兄,你能不管?」

  馬奎睜眼,眼神里滿是茫然:「為什麼偏偏是我?」

  典姓漢子把丹藥往他嘴裡一塞,順勢架起他的胳膊往肩上搭:「想知道就自己活下來問祁公!」扶著人往寶和班走時補了句,「匕首先別拔,這藥只能吊住氣,活不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馮癩子在身後冷笑:「袍澤社也真是越混越回去了,什麼破落戶都收。」

  典姓漢子腳步一頓,回頭掃他一眼:「我們憑一口氣活著,你憑什麼?鏡陣沒那麼快散,你好自為之。」

  馮癩子一愣,剛轉頭,槍林盾陣已到眼前。他慌忙擺手:「我們黑風堂不沾這渾水!各位與鼓樓幫的恩怨,跟我們無關!崇南坊給你們,再加崇北坊也行……」

  羽林軍轉眼撞碎了黑風堂的人牆,馮癩子的慘叫很快被槍盾交擊聲蓋了過去。

  ……

  ……

  銀霧在李紗帽胡同里纏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慢慢有了收攏的跡象。

  蘇文彥腆著肥胖的身子,遠遠站在霧外,手指在身前捻著,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牙尖全露在外頭:「明兒一早就把黑風堂的地盤全收了,崇南坊、崇北坊連帶著潘家園,還有那鬼市,往後都得姓蘇!」

  他往前湊了兩步,湊到霧邊眯著眼往裡瞅,想看看裡頭的情形。剛探出頭,霧裡突然伸出來一隻銀白的手,指尖泛著冷光,幾乎要刮到他臉頰。蘇文彥嚇得「哎喲」一聲,往後踉蹌著退了三步,肥碩的肚子都跟著晃了晃。

  身後的把棍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佛爺,這是哪路修士?咱之前請的坐堂宗師,不明明是練太極的嗎?怎麼會弄出這種銀霧?」

  蘇文彥回頭瞪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東家請來的人,輪得到你多打聽?管好你自己的嘴!」

  那把棍縮了縮脖子,還想再說,囁嚅著補了句:「可……佛爺還在裡頭呢……」

  「慌什麼?」蘇文彥揮了揮手,臉上又堆起笑,「他馬奎是什麼人?吉人天相,死不了!」

  話音剛落,纏在胡同里的銀霧突然往中間縮,銀白色的霧氣跟著散了,巷子裡的景象一下露了出來。

  青石板上橫七豎八躺滿了黑風堂的把棍,個個抱著胳膊腿哀嚎,馮癩子蜷在牆根下,胸口起伏得微弱,臉上還沾著血,不知是死是活。

  對面的羽林軍也好不到哪去,個個汗透了衣襟,甲片上還沾著血污,卻沒一個人癱著。

  江聽潮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重新攥緊長矛杆,指節都泛了白;錢通抬手把盾牌往地上一頓,刀柄在盾面「當」地敲了下,算是給弟兄們打訊號;陳石頭拄著狼筅罵罵咧咧地撐著身子站直,腰還往側邊擰了擰,顯然是剛才受了傷;一群寒門子弟往任敖身後湊,很快列成了整齊的隊;

  許舟伸手把臉上的蒙面布往緊里勒了勒,腳尖勾住地上的長矛一挑,伸手穩穩接住,長矛往前一送,矛頭直指蘇文彥。

  「可有膽寒者?」許舟的聲音不高,卻像敲在每個人心上。

  「無!」羽林軍的弟兄齊聲喊,聲音震得巷子裡的灰塵都落了些。

  「殺!」

  一聲喊落,長矛、盾牌跟著動了,朝著蘇文彥的方向沖了過去。

  蘇文彥倉皇后退,手忙腳亂地朝把棍們招手:「快上!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沒多少力氣了!」

  一邊喊,一邊往韓家潭胡同里縮,肥碩的身子撞得巷壁青磚簌簌掉灰,「咱們還有上百人!堆也能堆死他們!」

  可羽林軍的槍林盾陣沒半分停頓,青石板被萇盾碾出沉悶的「咯吱」聲,一步步往前推。黑風堂的把棍們被逼得連連後退,腳底下總踩著同伴的手腕,慘叫聲在胡同里撞來撞去。

  幽暗的光線下,錢通、周武把萇盾舉到鼻樑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緩緩掃過把棍群。但凡被他們目光盯上的把棍,都覺得心底一涼,手裡的刀「噹啷」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下一刻,羽林軍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喊——「沖!」

  錢通、周武率先發力,萇盾帶著風聲狠狠撞進把棍堆里。「嘭」的一聲悶響,最前頭的把棍像被浪拍碎似的,成片往後倒,壓得後面的人也站不穩。羽林軍踩著地上的人肉往前踏,鞋底碾過把棍的手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是無情的狠勁。

  蘇文彥看得一陣膽寒,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淌,當即扯著嗓子喊:「退!退去百順胡同!他們不敢在那兒胡來,惹來五城兵馬司,誰都沒好果子吃!」

  眼見把棍們攔不住羽林軍,蘇文彥也顧不上「掌柜」的顏面,轉身就往百順胡同跑。路過一個把棍時,他猛地拽住對方的胳膊往後扯,想讓這人擋一擋許舟等人:「給我攔著!就攔片刻!回去賞銀百兩!」